初八清晨，國道薄霧未散。
一輛黑色奔馳大G慢吞吞駛向江城。
前方直道空蕩，儀錶盤穩在六十。
「突突突」
滿載生豬的農用三輪從後面追來。
司機按著喇叭，一腳油門，帶著滿車哼唧的活豬，超了這輛近三百萬的大G。
黑煙散去，車斗後一排豬尾巴很快沒了影。
副駕駛上，陳晚晚打著哈欠，低頭看了眼儀錶盤，翻了個白眼。
「李老闆，你這好歹是台大G。」
她指著前面。
「人家一車豬都嫌你擋路，把三百萬開成村口拖拉機，合適嗎？」
李洵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你懂什麼？」
「開太快，容易暈車。」
「慢慢欣賞祖國河山不愜意嗎。」
話音剛落，腦海里「叮」的一聲。
【檢測到宿主正在駕駛機動車！】
系統電子音準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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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歲老登的反應神經，經不起推背感折騰！】
【不搶道、不超車，安全到家，才是養生老把式！】
【恭喜老登完成「安全駕駛、平心靜氣」養老出行行為！】
【觸發2倍退休金暴擊！】
【獎勵：17776元！】
褲兜手機震了一下。
又是一萬七千。
李洵笑意更濃。
開車溜達一圈，還能領零花錢。
值！
他按下方向盤按鍵，切了首歌。
薩克斯前奏響起，一首經典老歌鋪滿車廂。
陳晚晚聽了幾秒，徹底沒脾氣。
她調低座椅，舒服躺下。
「行吧，您慢慢遛車。」
「到了叫我。」
「好。」
「安心睡，保證沒一點推背感。」
臨近中午，國道兩旁村鎮漸多。
大G打著轉向燈，駛進路邊硬化空地。
塑料棚上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
農家特色豆腐腦。
李洵走到冒白氣的大鐵鍋前。
「老闆，兩碗豆腐腦。」
「多蔥少辣，再來兩根剛出鍋的油條。」
「好嘞！」
老闆五十多歲，圍裙被油煙燻黃，手腳麻利。
兩隻粗瓷碗擺上檯面，熱氣直冒。
李洵拉過缺角紅塑料凳坐下。
他把油條扯開，泡進豆腐腦。
一口下去，滿嘴咸香。
李洵吃得鼻尖冒汗，沖老闆豎起大拇指。
老闆看到笑的更開心了。
系統提示響起。
【叮！】
【路邊攤的煙火氣，才是退休老登熟悉的味道！】
【不挑環境，不講排場，熱乎順口就行。】
【完成「路邊攤慢食主義」養老行為！】
【獎勵退休金：8888元！】
手機又震了一下。
李洵心情更好。
兩碗豆腐腦，兩根油條。
午飯沒花錢，還賺了不少。
陳晚晚捧著粗瓷碗，嘴角帶笑。
她早知道李洵不講排場。
可看他開三百萬大G，坐缺角塑料凳吃得冒汗，仍覺得有意思。
別人恨不得把車鑰匙擺桌上，叫整條街都知道。
李洵倒好，哪裡舒服就在哪裡歇，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陳晚晚舀起豆腐腦，吹了吹。
這趟幾百公里的路，好像也不枯燥。
……
晚上七點。
江城，醉仙樓二樓。
「錦繡」包廂里，推杯換盞。
帝王蟹、龍蝦、鮑魚擺滿紅木圓桌，菜沒動幾筷子，手機先舉了一圈。
十幾名同學圍桌而坐。
主位上，王浩西裝筆挺，頭髮抹滿髮膠，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端起酒杯，扯了扯領帶，又把左邊袖口捋起。
勞力士綠水鬼露在燈下，亮得扎眼。
幾個敬酒最勤的同學立刻湊來。
「浩哥，這表不便宜吧？」
「綠水鬼？」
「浩哥是公司銷冠，戴的能是次品？」
王浩笑意壓不住，晃著酒杯，故作謙虛。
「嗨，也就那麼回事。」
「十幾個達不溜，戴個新鮮。」
他起身清嗓。
「去年業績沒多少，銷冠拿得輕鬆。」
「底薪、提成、年終獎加起來，勉勉強強四十個W吧。」
桌邊響起一片吸氣聲。
「四十萬？」
「臥槽，浩哥起飛了！」
「這收入放江城也不低啊！」
「來，一起敬浩哥！」
酒杯碰響。
王浩滿面紅光，來者不拒。
角落裡，劉洋沒動。
話題繞著王浩的職位、獎金和手錶打轉，他面前的茶都涼了。
這頓飯說是同學聚會，卻沒人問其他人過得怎麼樣。
所有人都是王浩展示人生的背景板。
王浩坐回主位，掃過眾人，目光落在靠門的空椅上。
椅子挨著上菜口，服務員推門，冷風就直灌進來。
包廂最差的位置。
王浩拿筷子點了點，拔高聲音。
「那個位置別坐啊！」
「我特意給咱們班大忙人李洵留的。」
劉洋猛地抬頭。
王浩扯起嘴角。
「聽說他嫌城裡累，回縣城種地去了。」
「工作不找，整天啃老，還管這叫提前退休。」
「等退休大爺來了，大家好好敬他一杯。」
王浩晃了晃綠水鬼。
「順便問問鄉下泥巴好不好玩，讓他看看什麼叫江城高端局！」
幾人立刻笑出聲。
「浩哥太損了。」
「人家退休了，你刺激他幹什麼？」
「說不定真種出感情了呢！」
剩下的人低頭夾菜，或端杯遮住表情。
笑聲熱鬧，卻不整齊。
劉洋的茶杯「咚」地落在桌上。
他站起身，椅子腿刮出刺耳聲。
「王浩，你有完沒......」
旁邊同學趕緊拉住他。
「劉洋，別衝動。」
「同學聚會，別鬧難看。」
劉洋胸口起伏，死盯王浩。
王浩靠著椅背，笑得更得意。
與此同時，紅木門外。
李洵和陳晚晚剛到門口。
門沒關嚴，留著道縫。
「回縣城種地」「啃老」「高端局」，連同滿屋笑聲，一字不落傳出來。
陳晚晚停住腳步，臉上笑意沒了。
她挽起袖子，右腳退了半步，準備踹門。
李洵伸手按住她肩膀。
「急什麼？」
「飯還沒吃呢。」
「門踹壞了，還得賠。」
陳晚晚轉頭看他。
李洵沒生氣，像在門口聽了段猴戲。
他扯平外套下擺，擰緊杯蓋，朝陳晚晚遞了個眼色。
戲聽夠了，也該進場。
包廂笑聲未落。
李洵抬手，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