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灣，A區一號別墅。
李洵按下接聽，又順手點開免提，把手機往剛鋪好桌布的茶几上一放。
「喂，劉洋。」
他拎起一個抱枕，隨手丟到沙發角落，然後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揚聲器里傳出的，卻不是劉洋的聲音。
「喲，李洵？」
是王浩。
「聽說你回老家縣城種地去了？」
王浩拖長語調，笑得格外刺耳。
「怎麼著，老家的泥巴好玩嗎？」
電話那頭很吵。
酒杯碰撞聲、划拳聲，還有幾個人跟著起鬨的笑聲混在一起。
聽動靜，王浩正坐在一個不小的酒局上。
李洵挑了下眉，沒有接話。
王浩見他不出聲，還以為他被戳中了痛處，嗓門又提高了一截。
「不瞞你說，哥們兒年前剛拿公司年度銷冠。」
「光獎金，就夠你在老家種好幾年地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恨不得隔著電話把獎狀拍到李洵臉上。
「初八那天，我在江城醉仙樓包了個大場子，辦同學聚會。」
「還在江城的同學，基本都來。」
說到這裡，王浩故意頓了頓。
「李洵，你在縣城啃老就啃老，別整天端著那副清高架子。」
「趕緊去火車站買張綠皮車票過來。」
「哥請你吃頓好的，也讓你這個鄉下人進城見見世面！」
最後幾個字剛落下，手機那頭便傳來一陣拉扯聲。
「你把手機給我！」
緊接著，椅子腿重重刮過地面，刺啦一聲，聽得人牙酸。
兩秒後，劉洋喘著粗氣湊近話筒。
「洵哥，別聽這孫子放屁！」
劉洋壓著聲音，又急又憋屈。
「你千萬別來江城找氣受。」
劉洋語速越來越快。
「他就是想把你叫過來，當著同學的面踩一腳。」
「你別往這個火坑裡跳！」
李洵臉上的懶散淡了一點。
王浩衝著他叫兩聲，他只當聽狗叫。
可拿劉洋當背景板，還在公司里處處卡人，這事就有點難看了。
不過，專門開幾百公里去江城看王浩表演，李洵還是覺得倒胃口。
兜里剛多兩個鋼鏰，就恨不得拿個喇叭通知全世界。
這種戲碼見多了，能有多好看？
李洵往沙發上一靠，拿起手機，準備讓劉洋別管這孫子，然後直接掛斷。
話還沒出口，腦海里先響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
【檢測到老同學聚會邀約！】
【七十歲老登最愛追憶往昔，參加「夕陽紅」老同學聚會，可觸發大額退休金獎勵！】
李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額退休金？
這四個字一出來，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去受氣？
不！這是去進貨。
系統的毒舌電子音還在繼續。
【老登，年紀大了就得多出去溜達！】
【整天窩在別墅里曬太陽，腦子都快曬遲鈍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去給那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上上課。】
【順便活動活動快生鏽的老胳膊老腿，多好！】
李洵看著系統面板，越看越順眼。
有人請客。
有獎勵拿。
還能順便看看劉洋到底被欺負成什麼樣。
這波不去，確實說不過去。
李洵重新拿起手機，語氣立刻輕快了不少。
「劉洋，誰說我不去了？」
「去，幹嘛不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劉洋明顯沒反應過來。
「洵哥，你……」
「有人搶著請客，我這個退休老頭正好改善改善伙食。」
李洵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道：
「不吃白不吃。」
「再說了，我前幾天剛提了輛大G。」
「天天開著它在縣城買菜，它都快以為自己是農用車了。」
「正好開去江城跑趟長途，拉拉高速，省得發動機憋屈。」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半秒。
下一刻，包廂里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笑聲。
王浩明顯又把手機搶了過去。
「哎喲，我去！」
「大G？就你？」
王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聽見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
「李洵，你現在吹牛都不用打草稿了？」
「模型大G，還是兒童電動大G啊？」
包廂里又是一陣鬨笑。
王浩扯著嗓子喊道：
「行！」
「初八，我就在醉仙樓門口等你！」
「我倒要看看，你開個什麼玩具車過來要飯！」
李洵把手機拿遠了點。
這破鑼嗓子，實在吵耳朵。
等王浩笑夠，他拇指往屏幕上一點。
通話掛斷。
乾脆利落。
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李洵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雙手枕到腦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旁邊，陳晚晚抱著一個淺色靠枕，把剛才的對話從頭聽到了尾。
她把靠枕往旁邊一放，三兩步湊過來，直接挽住李洵的胳膊。
「李老闆。」
「你那輛剛提的大G，副駕駛空著也是空著吧？」
她仰頭看著李洵，興致高得根本壓不住。
「我剛好想去吃江城的小龍蝦了。」
「既然你要進城給年輕人上課，我就勉為其難，免費給你當一次『退休幹部生活助理』。」
陳晚晚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順便去現場看戲。」
「我倒想看看，這幫年輕人到時候怎麼收場。」
李洵被她逗樂了。
他抬手在陳晚晚頭頂揉了一把。
「行啊。」
「有陳助理親自出馬，這趟長途我就不愁沒人給揉腿捏肩了。」
「想得美。」
陳晚晚嘴上嫌棄，挽著他的手卻沒鬆開。
兩人沒再把王浩放在心上。
李洵起身，將剩下幾個購物袋歸攏到壁櫃裡，又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
拇指輕輕一按。
落地窗外，那輛黑色奔馳大G亮了兩下車燈。
方方正正的車身停在院裡，怎麼看都和「玩具車」三個字不沾邊。
「走吧，生活助理。」
李洵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
「先送陳總回家。」
「今晚收拾行李，明天睡到自然醒再出發。」
「慢慢開，慢慢玩，就當免費自駕遊了。」
「好嘞。」
陳晚晚脆生生應了一句，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