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萬公里？」
陳晚晚聲音不大，在場的每個人卻都聽清楚了。
剛才還圍在寶馬旁邊的幾個人，動作全停了。
有人手還搭在車門上，沒敢繼續往前摸。
有人低頭看了看儀錶盤，又抬頭看向王浩。
總里程數顯示的清清楚楚。
26萬公里。
王浩臉上的笑僵在了原地。
劉洋站在人群後面，最先反應過來。
「浩哥，你這車不是一個月前剛提的嗎？」
他看了眼儀錶盤，又看了看王浩。
「一個月跑二十六萬公里？你這是開著寶馬繞地球六圈半！」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浩臉色一下變了。
他快步走到駕駛位旁邊，整個人貼在車門上，試圖用身體擋住車窗。
「看錯了！」
「你們肯定看錯了！」
他的聲音拔得很高。
「這是系統亂碼！對，系統亂碼！德國原裝進口的車，漢化系統沒做好，數據偶爾會亂！」
沒人接話。
王浩額頭上的汗越來越明顯。
「你們懂不懂車？這儀錶盤本來就有問題，我還沒來得及去4S店刷機！」
他越解釋，周圍人的目光越不對。
剛才那個差點摸上車漆的平頭男生，悄悄把手收回了兜里。
人群里，張磊走了出來。
他以前在二手車市場幹過兩年，手機首頁就裝著常用的車輛查詢平台。
「是不是系統亂碼，查一下就知道了。」
張磊沒和王浩爭辯，直接走到車頭前方。
他抬起手機，對準擋風玻璃左下角的車架號。
王浩臉色一變，立刻沖了過去。
「你幹什麼？」
他伸手就要搶手機。
張磊側身避開，把手機往後收了收。
「浩哥，別急。」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
「我就幫大家確認一下，這輛五十萬全款買來的豪車，到底是什麼配置。」
「你別亂查！」王浩咬著牙，「這是我的車，侵犯隱私你懂不懂？」
「車輛歷史登記也算隱私？」
張磊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剛才在包廂里介紹車的時候，怎麼沒說這是秘密？」
進度條走到盡頭。
手機發出一聲輕響。
查詢結果彈了出來。
張磊只看了一眼，眉毛就挑了起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把屏幕往下劃了幾下，確認完關鍵記錄，才清了清嗓子。
「2018款寶馬5系。」
「首次登記時間，五年半以前。」
王浩的臉色開始發白。
張磊繼續往下念。
「歷史過戶四次。」
「車輛歷史登記中，曾出現江城通達汽車租賃有限公司。」
「使用性質：營運。」
最後兩個字落下，車庫裡沒人說話。
張磊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
「浩哥，這不是什麼剛提的新車。」
「這是從租賃公司退下來的高里程營運二手車。」
有人小聲嘀咕。
「難怪里程這麼高。」
「這車以前不會是跑城際專線的吧？」
「我說怎麼感覺車門有點色差，原來是租賃公司的車。」
王浩張了張嘴。
「不是……」
「你們別聽他亂說！」
張磊沒理會他的辯解，繼續說道：
「二十六萬公里的營運車，底盤和懸掛到底什麼狀態，還得上架檢查。」
「發動機、變速箱有沒有整備過，也不能只看一份報告。」
他抬起手機，晃了晃那份車輛檔案。
「但單看里程和營運記錄，這車的殘值已經被打掉一大截。」
「按現在的行情，車況普通的話，最多八萬塊。」
張磊頓了頓，掃了王浩一眼。
「誰要是把這種車當五十萬新車賣，誰就是把買家當冤大頭。」
他語氣一轉，又補了一句：
「說難聽點，離工業垃圾也就差一張收據。」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車庫裡的氣氛。
剛才還圍著王浩喊「浩哥牛逼」的幾個人，臉上的笑全沒了。
他們剛才誇了半天，結果夸的是一輛殘值十八萬左右的二手營運車。
更尷尬的是，他們還站在這輛車旁邊，嘲笑過李洵的三百萬大G。
有人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有人低頭盯著地面，恨不得把剛才那幾句恭維話全部塞回肚子裡。
就在這時，李洵腦海中響起了系統提示。
【叮！】
【檢測到老登後輩生活拮据，卻死要面子活受罪！】
【七十歲老登最體恤底層勞苦大眾。看到失足青年為了充排面，買下一輛高里程營運二手車，老登心中充滿慈悲！】
【關愛失足青年，是咱們的傳統美德。】
李洵靠在大G的車身旁，擰開了保溫杯。
熱氣從杯口慢慢飄出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熱茶，蓋好杯蓋，又把保溫杯放回車門儲物格。
整個過程不急不慢。
等王浩的解釋聲徹底停下，李洵才抬起頭。
「王浩。」
他語氣不高，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關心。
「原來你私底下還兼職跑網約車啊？」
王浩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
「早說啊。」
李洵一臉恍然，語重心長地看著他。
「早說今晚咱們就直接打你的車過來了。」
旁邊幾個女同學終於沒忍住，捂著嘴笑了出來。
有人起了頭，車庫裡的笑聲便接連響了起來。
王浩臉色漲紅，想罵人，又被這麼多人看著，只能死死忍住。
李洵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剛才在樓上包廂，就該把這事定下來。」
「咱們這麼多同學，一人給你湊點份子錢。你天天晚上熬夜跑城際線，大冬天的，掙點油錢也不容易。」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替王浩發愁。
「現在的年輕人壓力確實大。」
「買了輛八萬的二手營運車，還得在同學面前硬著頭皮說是五十萬全款新車。」
李洵抬手，十分大度地拍了拍車門。
「以後有難處直接開口。」
「大家畢竟同學一場，誰出門不打車？」
「以後咱們打誰的車不是打？」
這幾句話聽著全是關心，落在王浩耳朵里，卻比直接罵他還難受。
剛才圍著寶馬拍馬屁最狠的平頭男生低聲嘀咕了一句：
「裝什麼大尾巴狼，浪費表情。」
王浩聽見了，臉色更難看。
他站在寶馬旁邊，一隻手撐著車門，另一隻手緊緊握成拳。
車庫裡的冷風順著通道灌過來。
剛才還被他當成身份象徵的寶馬5系，安靜地停在旁邊。
二十六萬公里的儀錶盤，依舊亮著。
王浩抬起頭，死死盯著李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