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的冷風，順著通風管道往下灌。
同學們壓不住的笑聲，一陣接一陣。
王浩站在那輛二手營運寶馬旁邊，背都繃直了。
剛才那點得意，早沒了。
他臉色發白，手指攥得死緊，卻不敢去看坐在大G里的李洵。
「笑什麼？」
王浩猛地扭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裡的劉洋身上。
「劉洋，你特麼有什麼資格笑我？」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踩的人，嗓門一下拔高。
「老子就算買的是二手車，月薪也甩你們幾條街！」
「我是公司年度銷冠！」
「總比某些連轉正名額都拿不到的廢物強，只會躲在別人後面看戲！」
車庫裡的笑聲小了。
王浩的車翻了。
可他業績高、是業務組長，這也是事實。
大家都在職場裡討生活，沒人願意平白得罪一個手裡捏著績效的人。
劉洋低著頭，沒說話。
他攥著拳頭，手背繃得發緊。
這半年，他熬夜、跑客戶、陪酒、改方案。
下個月就是轉正答辯。
王浩真要卡他，只要在績效上動點手腳，他前面吃的苦就都白受了。
劉洋喉結動了動。
想罵。
可那股火剛頂到嗓子眼，又被他硬壓了回去。
就在這時。
李洵腦海里，系統提示響起。
【叮！】
【檢測到老登老友當眾受辱！】
【老友也是退休生活的重要搭子。】
【七十歲老登不惹事，但也見不得自家人受窩囊氣！】
【觸發日常養老任務：老登的撐腰。】
李洵擰緊保溫杯蓋。
這破系統平時嘴碎。
護短的時候，倒是跟他一個路數。
他推門下車，幾步走到劉洋身邊。
「啪。」
李洵拍了拍劉洋的肩膀。
劉洋一抬頭，就看見李洵那副沒把王浩當回事的樣子。
「憋著幹嘛？」
李洵看著他。
「想罵就罵。」
他朝王浩那邊抬了抬下巴。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
「腰杆彎久了，才真不好掰回來。」
王浩臉一沉。
「李洵，你少在這裝大尾巴狼！」
李洵沒理他，只對劉洋說道：
「有我在。」
「這江城，還沒人能讓你沒飯吃。」
劉洋愣住了。
這半年，所有人都在教他忍。
忍領導。
忍客戶。
忍不合理的加班。
忍那些明明不該他背的鍋。
只有李洵告訴他，沒必要一直忍。
車庫的冷風鑽進領口。
劉洋吸了口氣，抬頭看向王浩。
眼裡的憋屈一點點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壓了幾個月的火。
他掏出手機，亮度直接拉滿。
「你算什麼銷冠？」
劉洋聲音有點啞。
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大家都看看！」
他把手機遞到最近幾個同學面前。
屏幕上，是公司內部群聊、客戶確認記錄，以及業務流轉截圖。
「兩筆單子。」
「我跟了三個月。」
「客戶定金都打了，你王浩利用組長權限，把後台業務員名字改成了你自己！」
劉洋盯著王浩。
「提成進了你的口袋。」
「你每天坐辦公室里喝茶、打遊戲，等著截我們新人的單子。」
「這就是你的銷冠業績？」
他聲音猛地拔高。
「你不是銷冠。」
「你是截單冠軍！」
王浩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
「你胡說！」
「客戶是自己要求換人的！你能力不行，怪得了誰？」
「別狡辯了。」
人群里，一個短髮女同學抱著胳膊走出來。
她看著王浩，語氣很冷。
「你們公司業務圈早傳開了。」
「王浩專挑新人快談成的單子下手，截下來算自己業績。」
「上個月你們部門走了好幾個新人，真以為沒人知道為什麼？」
張磊也收起手機，接了一句。
「車是舊車不丟人。」
「拿二十六萬公里的營運車，裝全款新寶馬，也就是虛榮。」
「可搶別人業績，逼新人走人。」
「這叫缺德。」
周圍安靜了兩秒。
隨後，議論聲壓不住了。
「難怪他業績那麼高。」
「搶別人單子還拿出來裝，真夠不要臉的。」
「以後誰還敢跟他合作？」
王浩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盯著劉洋手裡的手機。
眼神一下變了。
毀了手機。
只要毀了手機，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你特麼給我！」
王浩突然撲上來，伸手就去搶手機。
劉洋沒防備，下意識往後退。
李洵一步擋在他前面。
王浩沖得太急。
李洵扣住他伸過來的手腕，順勢往旁一帶。
「砰！」
王浩肩背重重撞上寶馬車門。
車門發出一聲悶響。
他腳下不穩，狼狽地坐到了地上。
李洵鬆開手，拍了拍袖口。
「證據搶不走。」
「道理更搶不走。」
王浩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周圍沒人扶他。
剛才那些圍著他吹捧的人，也都默默離遠了。
系統提示緊跟著響起。
【叮！】
【檢測到老登成功為老友撐腰！】
【不急不躁，不講髒話，及時制止小輩撒潑。】
【展現出優秀的退休長者風範！】
【完成任務：老登的撐腰！】
【觸發三倍暴擊！】
【獎勵退休金：26664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6664.00元，當前餘額：10060416.50元。】
李洵聽著到帳提示，心情立刻舒坦了。
這趟同學會。
沒花門票錢。
還被系統倒貼了一筆。
值。
他拎起保溫杯，看向陳晚晚。
「陳助理。」
「走吧。」
陳晚晚沒急著上車，而是先看向劉洋。
「證據備份了嗎？」
劉洋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備份了。」
「群聊記錄、客戶確認單，還有截圖，我都發郵箱和網盤了。」
陳晚晚這才點頭。
「行。」
「原始記錄別刪了，明天再整理一份時間線。」
李洵拉開后座車門。
「上車。」
「先送你回去。」
劉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大G，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王浩。
他沉默兩秒，彎腰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
李洵發動車子。
大G緩緩駛出地下車庫。
後視鏡里，王浩和那輛二十六萬公里的寶馬，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