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劉洋來到公司。
辦公區安靜得不正常。
平時最愛閒聊的幾個人，連頭都不敢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進這場風波。
王浩一夜沒睡，眼圈黑得發青，眼裡的紅血絲還沒散。
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打卡機，像是在等什麼人自投羅網。
「叮。」
打卡機響了一聲。
劉洋走進了辦公區。
昨晚整理好的舉報材料，已經按照計劃在八點整發了出去。
王浩抬起眼，盯住劉洋。
劉洋沒搭理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伸手拉開椅子。
就在他準備坐下時，王浩突然從主管椅上彈了起來。
他幾步衝到劉洋桌前，一把拔掉電腦電源。
「啪！」
筆記本電腦被他粗暴地砸在桌面上，旁邊的水杯跟著翻倒，茶水沿著桌邊淌了下來。
附近幾個員工縮了縮脖子，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還敢來上班？」
王浩的聲音拔得很高，整層辦公區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劉洋，又轉頭看向所有人，從桌上抓起幾張列印紙，直接甩了過去。
紙張擦過劉洋的肩膀，散落一地。
「大家都停下手裡的活，好好看看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劉洋，實習期三個月，業績不達標就算了，還利用職務之便私下聯繫客戶，想把公司的單子飛出去拿回扣！」
「昨晚在外面，他還仗著認識兩個不三不四的人，對同事動手！」
「公司留著這種毒瘤，以後誰還敢安生幹活？」
劉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
上面是王浩連夜偽造的系統跟單日誌，還有幾張被截掉上下文的聊天截圖。
東西看上去像模像樣。
要給劉洋貼上「違紀員工」的標籤？
「鬧什麼？一大早就吵吵鬧鬧！」
部門經理老陳黑著臉，從旁邊的獨立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先看了王浩一眼，確認王浩沒有吃虧，才低頭掃過地上的文件。
至於劉洋，他連一句解釋都沒問。
王浩的舅舅是公司副總。
這個部門經理，惹不起，也不想惹。
老陳走到劉洋桌前，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開除通知。」
他用手指敲了敲文件。
「鑑於你嚴重違紀，公司單方面解除實習合同。當月工資全額扣除，用來彌補公司損失。」
那不是正常交接。
老陳要的是劉洋在這裡簽下名字，承認自己有錯。
只要這一步完成，公司後面就有足夠的理由把所有問題推到他身上。
老陳把一支筆扔到文件旁邊。
「簽字，然後滾蛋。」
王浩站在旁邊。
他等了一晚上，就等著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劉洋的臉踩進泥里。
周圍的同事偷偷看了過來。
劉洋盯著桌上的開除通知。
白紙黑字，每一句都是誣陷。
換作以前，他大概已經急著解釋，急著證明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聲。
伸手拿起那份蓋了公章的文件。
「刺啦！」
文件從中間裂開。
緊接著，他又撕了幾下。
碎紙片落進牆角的垃圾桶里。
這張通知留不留，對他已經沒意義。
昨晚的聊天記錄、客戶確認單和業務後台截圖，他全都做了備份。
「老陳。」
劉洋開口了。
他沒叫經理，直接連名帶姓。
聲音不大，但辦公區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我沒錯，這些事我又沒有做你心裡清楚，這字我不簽。」
他抬眼看向老陳。
「你們拿幾張斷章取義的截圖，就想給我定罪？」
老陳的臉色沉了下來。
劉洋沒有停。
「你說我飛單，王浩說我修改數據。行，去把伺服器後台的原始操作日誌調出來。」
他伸手指了指王浩。
「查查昨晚凌晨兩點，究竟是誰用高級權限改了訂單。」
前台頁面上的數據可以改，截圖也可以P。
但後台原始日誌，不是想刪就能刪的。
誰動過，什麼時候動的，用什麼設備登錄，後台都可能留下痕跡。
劉洋平時就要使用業務系統，他知道這套流程。
今天，他終於把這份熟悉用在了自己身上。
王浩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沒想到，平時被自己隨手拿捏的劉洋，
竟然知道後台還留著原始記錄，更沒想到對方敢當著整個銷售部的面把這件事挑明。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查底層日誌？」
王浩聲音發緊。
他抬腳踹翻旁邊的垃圾桶，文件碎片和廢紙散了一地。
「老陳，今天有他沒我！」
「他不滾，我馬上帶著客戶辭職！」
老陳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他知道王浩的業績有問題，也知道這件事一旦查下去，自己未必能幹淨脫身。
但王浩身後站著副總。
他不敢賭。
老陳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座機對講機。
「保安，銷售部有人鬧事！馬上上來處理！」
不到一分鐘，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公司副總挺著肚子走了進來，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他臉上掛著巡視的表情，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不少。
副總看了一眼地上的紙，又看了一眼王浩，最後才走到劉洋面前。
他沒有大聲呵斥。
只是壓低了聲音，俯身靠近劉洋。
「年輕人，做事留一線。」
副總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不重，威脅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今天這事，你要是敢在公司里鬧大，我保證，出了這個門，你在這個行業里就別想找到下一份工作。」
「就算去掃大街，都沒人敢要你。」
劉洋看著他，沒有回答。
副總以為他被嚇住了，直起身，朝門口抬了抬手。
四名保安很快衝進辦公區。
他們穿著制服，手裡拿著橡膠棍，直接朝劉洋圍了過來。
附近的員工紛紛讓開位置。
有人低聲說：「別動手啊……」
聲音很輕，剛出口就沒了。
保安走到劉洋面前，其中一人已經伸手，準備按住他的肩膀。
就在保安的手快要碰到劉洋時，副總褲兜里的私人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