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來電顯示：孫董。
他臉上的怒意立刻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小心翼翼的笑，趕緊接通電話。
「喂，孫董，您一大早找我……」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的咆哮聲便沖了出來。
「你看看你乾的什麼好事！法務和審記都已經在路上了，你自己想想怎麼收場吧！」
聲音大得連兩步外的劉洋都聽得清楚。
副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手裡的雪茄沒夾穩，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菸灰散了一地。
「孫董，這……這裡面可能有誤會……」
他壓低聲音想解釋，可電話那頭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掛斷。
幾分鐘後，銷售部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孫董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法務總監，以及四名審計專員。
孫董沒有多說一句，進門後直接把手機揣回兜里，目光掃過辦公區。
保安立刻收回了手，退到牆邊站好。
王浩也閉上了嘴。
剛才還吵得像菜市場的銷售部，頃刻間安靜下來。
孫董徑直走到副總面前。
他抬手，將一沓剛列印出來的文件砸在副總臉上。
紙張散了一地。
「這就是你給我帶出來的好外甥？」
副總渾身一顫，趕緊蹲下去撿。
文件最上面，是劉洋早上八點準時發出的舉報材料。
王浩利用組長權限截單、修改訂單歸屬、補錄虛假跟單記錄的內容，一項不少。
後面還附著幾筆異常報銷。
副總看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第一反應不是替王浩解釋，而是立刻撇清關係，指著王浩罵道：
「王浩！你個混帳東西，竟然敢背著我幹這種事！」
王浩愣住了。
副總罵得又快又急。
「公司平時怎麼培養你的？我怎麼教育你的？你就是這麼回報公司的？」
王浩本來還指望舅舅替自己撐腰。
這會兒聽著那一聲聲罵，臉上的囂張徹底沒了。
他後背撞在辦公桌上，雙腿發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
「不……孫董，這都是誤會。」
王浩咽了口唾沫，急忙解釋。
「這些東西是劉洋偽造的，我沒有拿錢，真的沒有……」
法務走上前，打斷了他。
「王浩。」
他打開手裡的文件夾，語氣冷硬。
「你涉嫌職務侵占、商業欺詐，以及利用職務權限篡改公司業務數據。」
法務總監朝旁邊的審計人員點了點頭。
那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拔掉了王浩電腦上的網線。
「交出門禁卡、辦公鑰匙和工作電腦。」
法務總監繼續說道，
「公司已經接到報警，警察預計十分鐘左右到達。你留在這裡等調查。」
王浩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舅舅……」
王浩轉頭看向副總。
副總卻往旁邊挪了一步，連看都不敢看他。
王浩張著嘴，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幾名審計人員上前，將他從辦公桌旁帶開。
他還想掙扎，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可整個銷售部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孫董處理完王浩，才轉身看向劉洋。
他臉上的怒意已經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副溫和的笑。
「劉洋，公司管理確實有疏漏，讓你受委屈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劉洋的肩膀。
「這次揭發有功，公司不會虧待你。」
「從今天起，你直接轉正，底薪提一級。」
孫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王浩空出來的辦公桌。
「王浩的位置，由你接替。」
整個銷售部響起一陣壓低的吸氣聲。
轉正、漲薪、升組長。
這三件事，換成任何一個實習生，恐怕都要當場答應。
劉洋卻沒有伸手。
他看了看地上的舉報材料，又看了看剛才還準備按住自己的保安。
最後，他將目光落到了部門經理老陳身上。
老陳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過劉洋一句話。
王浩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副總讓他開除誰，他就把開除通知拍到誰的桌上。
王浩倒台了。
可這個部門的規矩，真的變了嗎？
他已經想明白了。
劉洋慢慢抬起手，握住了胸前的掛繩。
「啪！」
藍色工牌被他一把扯斷。
周圍的人全都愣住了。
劉洋轉身，走到王浩面前。
王浩剛被審計人員按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灰白，雙手還在發抖。
劉洋抬手，將工牌砸在了他的臉上。
「你們的組長，我不稀罕。」
工牌落在王浩膝蓋上，又滑到了地面。
劉洋抬頭看向孫董和副總。
「這破公司，爛透了。」
孫董的笑容僵在臉上。
副總更是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敢再說話。
劉洋把雙肩包從桌旁拿起來，甩到肩上。
「不用你們開。」
他掃了一眼銷售部，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老子不幹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電梯。
沒人攔他。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銷售部里那些複雜的目光。
劉洋盯著電梯上的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肩膀比剛才鬆了許多。
他終於不用再猜王浩什麼時候會找麻煩，也不用再擔心一句話說錯，就被人扣上「不服從管理」的帽子。
電梯門打開。
劉洋走出大廈。
清晨的陽光從高樓縫隙間落下來，冷風迎面吹過，凍得他鼻尖發疼。
他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玻璃門。
那棟樓里有他熬過的夜，有他談下的客戶，也有他咽下去的無數句解釋。
現在，這些東西都留在裡面了。
劉洋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脖子，又活動了一下肩膀。
沒有工牌，反倒輕鬆。
路邊，一輛黑色奔馳大G靠在馬路牙子旁。
車燈閃了一下。
車窗緩緩降下。
李洵穿著一件寬鬆外套，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端著標誌性的保溫杯。
他探出半個頭，按了一下喇叭。
「挺快啊。」
李洵吹了吹杯里的熱氣，慢悠悠地說道：
「上車，帶你吃早茶。」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嫂子已經在前面定好位置了。」
劉洋站在原地，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李洵看了他一眼，又催了一句：
「快點的，老頭子我餓了。」
劉洋嘴角咧開，笑得像個終於下班的人。
他拉開後排車門，痛快地喊了一聲：
「來了，洵哥！」
車門關上。
奔馳大G平穩地併入早高峰的車流。
那棟充滿算計的大廈被一點點甩在身後。
而前面的茶樓里，陳晚晚已經替他們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