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一股潮濕的霉味鑽進鼻子。
李洵反手鎖上隔間門，又擰開水龍頭。
嘩的水聲壓住了外面的說話聲。
他雙手撐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裡那張二十出頭的臉，在腦子裡瘋狂呼叫系統。
「喂，出來接客了！」
「你成天給我發錢，發得倒是挺爽。現在帳對不上了，怎麼說？」
李洵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陳晚晚那丫頭精得跟猴一樣，一會兒要交割單，一會兒要銀行流水。我上哪兒給她變幾千萬的交易記錄？」
「你別裝死啊。」
「光發錢，不給售後是吧？」
「這事圓不回來，資管公司還沒開張，就得先被自家風控查封！」
洗手間裡安靜了一秒。
【叮！】
系統嫌棄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
【老登，你那雙眼睛要是用不上，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本系統做事，什麼時候給你留過尾巴？】
【既然要讓你過上體面、安穩的退休生活，資金來源、交易記錄、銀行流水和完稅憑證，自然全部符合規定。】
【是你自己老眼昏花，成天拎著個破保溫杯到處閒逛，從來不看說明！】
李洵被罵得一愣。
「準備好了？」
他眉頭一挑。
「在哪兒呢？我怎麼沒見過？」
【打開手機通訊錄，往下劃。】
【找許顧問！】
系統甩下兩句話，沒動靜了。
李洵趕緊關掉水龍頭，掏出手機。
通訊錄一路滑到底，一個陌生名字安靜地躺在列表里。
許瑞，投資顧問。
李洵盯著這個名字，眼神有些古怪。
他很確定，自己從沒存過這個號碼。
上次在計程車里應付陳晚晚時，系統給他補出的交易記錄里，就出現過這個「許顧問」。
現在連真人售後都安排上了？
李洵遲疑兩秒，按下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半聲。
「李總，您好。」
男人的聲音平穩清晰。
聽筒背景里隱約傳來翻動紙張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不像臨時拼出來的機器人客服。
李洵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系統雖然嘴損，辦事還是靠譜的。
「咳，許顧問是吧？」
李洵站直身體，迅速端起了大老闆的架子。
「是這樣，我最近資金動得比較頻繁，前後提了幾筆大額款項。」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聲音又低了些。
「我女朋友，也是之後公司的合伙人，對資金來源有點疑問。」
「現在需要一份詳細的交割記錄、資金流水和完稅證明，把最近幾筆大額資金的來源和去向全部對上。」
「能辦嗎？」
電話那頭沒有半點遲疑。
「可以，李總。」
「您名下的策略帳戶一直由專屬團隊維護。所有成交回報、銀行流水、出金記錄和完稅憑證，都有完整歸檔。」
許瑞停頓一下，鍵盤聲隨之響起。
「近期幾次大額提現，也能與對應的投資收益逐筆核驗。」
李洵沒完全聽懂。
但他知道這波穩了。
「行，資料齊全就好。」
「你們現在哪兒？方便把東西送到老城區來一趟嗎？」
李洵報出茶館名字，又隨口補了一句。
「不著急，慢來，就當溜達了。」
許瑞馬上給出回復。
「好的，李總。」
「您的專屬服務小組目前就在江城，資料也已經完成調取。」
「最近的團隊距離您大約七公里。考慮到早高峰路況，預計十五分鐘左右抵達。」
「請您稍候。」
電話掛斷。
李洵長吐出一口氣。
這服務態度。
這辦事效率。
挑不出一點毛病。
就在手機屏幕熄滅的一刻，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
【檢測到老登遇到麻煩後，拒絕費腦，拒絕學習，拒絕自己解決！】
【選擇直接搖人，把麻煩交給年輕人跑腿處理！】
【完美符合「頤養天年、絕不操心」的養老準則！】
【老登，就該有老登的做派。】
【觸發退休金暴擊：5倍】
【獎勵：44440元！】
手機震動兩下。
銀行簡訊緊跟著彈了出來。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44440元，當前餘額：10,126,520.5元。】
李洵看著到帳金額，笑出了聲。
這退休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他站到烘手機前，慢條斯理地把手烘乾，又用冷水抹了把臉。
剛才那點心虛，現在無影無蹤。
李洵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推開洗手間的門，四平八穩地走回茶座。
進去的時候，腳步快得像跑路。
出來的時候，背著手閒庭信步。
桌上那屜包子的熱氣已經淡了。
陳晚晚依舊抱著胳膊，直勾地盯著他。
劉洋拿著手機坐在旁邊，椅子已經悄往外挪了半尺。
那架勢很明顯。
要是一會兒洵哥被當場拆穿，他就藉口上廁所，先撤離戰場。
「電話打完了？」
陳晚晚抬了抬下巴。
「怎麼說？」
「你那份股神交割單，什麼時候發到我手機上？」
李洵拉開竹椅坐下。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陳晚晚眯起眼睛。
「別拖時間。」
「誰拖時間了？」
李洵蓋上杯蓋，靠進椅背。
「發手機上有什麼意思？屏幕就那麼大，看久了還傷眼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我讓他們把帳本直接送過來了。」
「等一會兒。」
「你想看哪筆，就查哪筆。」
陳晚晚眉頭一皺。
她本以為李洵去洗手間，是臨時找人補材料。
可看他現在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裡反倒有些沒底了。
難不成，這傢伙真能在十幾分鐘內，變出一整套經得起核驗的交易流水？
劉洋看看李洵，又看看陳晚晚。
最後默端起豆漿，擋住了半張臉，這個場面他摻合不起。
茶桌邊安靜下來。
只有老闆收碗時，瓷器偶爾碰出幾聲輕響。
就在這時，茶館外的巷口忽然傳來低沉的引擎聲。
聲音壓進狹窄的老街，窗邊幾塊舊玻璃都跟著輕發顫。
正在喝茶的幾位老客同時停下動作，紛轉頭朝門外看去。
陳晚也放下了手裡的豆漿。
劉洋探著脖子，透過滿是水汽的玻璃窗往外張望。
兩輛黑色商務車，正緩駛進這條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