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
打頭那輛車裡，走下來一個黑西裝男人。
金絲眼鏡，頭髮一絲不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聲音乾脆。
正是電話里的許瑞。
後一輛車的車門也隨之拉開。
五名同樣西裝革履的男人魚貫而出，每個人手裡都拎著黑色真皮公文包。
六個人往老茶館門口一站。
背後是漏水的雨棚、掉漆的招牌和冒著白汽的包子籠。
前面卻是一群穿著高定西裝的金融精英。
畫風格格不入。
許瑞抬眼一掃，很快鎖定了路邊竹椅上的李洵。
許瑞帶著人快步走來。
走到桌前，他先微躬身。
身後五人也齊彎腰。
「李總。」
聲音整齊，落在安靜的茶館門口。
老闆手一抖。
剛夾起來的油條，「啪」一下掉回油鍋里，濺起一片熱油。
劉洋坐在旁邊，後背都僵住了。
他兩隻手死攥著褲腿，喉結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這陣仗，別說他一個剛辭職的職場新人。
換誰來都得懵。
陳晚晚也怔住了。
她看看許瑞，又看看他身後那五個拎著公文包的男人。
最後視線落回李洵身上。
不是，你來真的！
李洵倒是淡定。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水，朝陳晚晚揚了揚下巴。
「跟她說。」
「她是我老伴兒。」
許瑞立刻轉向陳晚晚。
臉上的恭敬沒少半分，語氣卻換成了公事公辦的專業口吻。
「李太太，您好。」
他從助手遞來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袋，雙手遞過去。
「這是李總近半年的資金運作詳單，包括策略帳戶對帳、交易確認、資金出入明細以及完稅憑證。」
「您可以逐項核驗。」
陳晚深吸一口氣，接過文件袋。
文件很厚。
拆開。
最上面是帳戶匯總，後面跟著交易確認單、成交回報、資金流水、稅務憑證。
每一筆都清楚，挑不出毛病。
陳晚不懂所有金融術語。
但她看得懂最重要的東西。
李洵花出去的錢，確實有來源。
而且每一筆都能查。
她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了停。
隨後合上文件夾。
抬頭看向李洵。
眼神里的懷疑，終於散了大半。
這傢伙沒騙她。
至少在錢這件事上，他真的留了後手。
「看明白了？」
李洵吹開保溫杯里浮著的茶葉沫，語氣慢悠悠的。
陳晚點了點頭。
沒說話。
但那副「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的架勢，已經收了起來。
旁邊的劉洋人都看傻了。
他以前覺得，買千萬別墅、開大G，已經是李洵的人生巔峰。
現在才發現。
那可能只是這位洵哥隨手掀開的一角。
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坐在最破的茶館。
一個電話，就能叫來這麼一支團隊。
這才叫深藏不露。
見陳晚沒有異議，許瑞又轉向李洵。
「李總，關於您準備在江城成立資管公司、統籌名下資產與項目的計劃，我們團隊擬定了一份總部選址方案。」
他拿出一份藍色文件冊，放到李洵面前。
「江城環球金融中心，五十層。」
「整層視野極佳，我們已經打過招呼為您預留了半層辦公區。完成簽約後，團隊今天就能交接入駐。」
許瑞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
「環球中心是江城最頂級的CBD之一。無論地段、形象還是商務配套，都能匹配您目前的資金體量和公司定位。」
劉洋眼睛一下瞪圓了。
環球中心五十層？
那地方，他以前路過時都不敢多看。
裡面進出的，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
他做夢都沒想過，自己剛從一家公司辭職，轉頭就有機會去那種地方上班。
許瑞本以為李洵會滿意。
可下一秒。
李洵低頭翻了兩頁文件，眉頭一點皺了起來。
「去五十樓？」
「怎麼了，李總？」許瑞立刻問。
李洵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手指敲了敲封面。
「我對這棟樓都不滿意。」
許瑞愣住了。
「是面積不夠，還是樓層需要調整？」
「不是面積的問題。」
李洵靠回竹椅，語氣嫌棄得很。
「五十層，腳不沾地，上不接天，下不接地。」
「每天上個班，先得排隊等電梯。上去以後窗戶打不開，中央空調對著脖子吹。」
他抬手朝環球中心的方向比劃了一下。
「連塊能曬太陽、能走兩圈的地方都沒有。」
「在這開公司，折壽！」
許瑞：「……」
身後五名精英：「……」
他們做過無數商業選址方案。
甲方嫌過租金高。
嫌過面積小。
嫌過停車位不夠。
還是頭一次有人因為高層辦公樓不能曬太陽、不能種蔥，直接否了江城頂級CBD。
李洵越說越覺得不靠譜。
「還有，門口連個院子都沒有。」
「我想種點花花草草怎麼辦？」
「難不成端著花盆去五十樓打卡？」
劉洋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
這就是有錢人的境界嗎？
許瑞沉默了兩秒，很快恢復職業狀態。
「明白了，李總。」
他將藍色文件冊收回公文包。
「我們立刻調整選址標準。」
「優先低密獨棟或帶院落物業，保證日照、通風、停車與活動空間，同時避開高層辦公區。」
李洵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找點接地氣的地方，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好的，李總。」
許瑞再次微躬身。
「新的方案，我們會儘快送到您面前。」
說完，他帶著團隊轉身離開。
兩輛商務車緩駛出老街。
直到車尾消失在巷口，茶館門前才重新有了聲音。
賣包子的老闆低頭看著油鍋里的油條。
半晌，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現在年輕人……都這麼開公司了？」
李洵沒聽見。
他正靠在竹椅上，曬著早晨暖洋的太陽。
下一秒。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叮！】
【老登晚年無視虛榮，一票否決高強度內卷環境！成功避開折壽辦公區！】
【作為一名合格的退休老登，工作環境必須符合老年活動中心標準！】
【觸發新任務：老登的養老娛樂中心。】
【任務要求：新公司選址必須採光極佳、接地氣、宜養生、有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