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鋪在垂釣園的水面上,晃出大片金光。
水塘中央,幾串魚星正咕嘟咕嘟往上冒。
李洵一手拿著魚竿,雙眼緊盯魚漂。
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對電話那頭的裴青喊道:
「對,就明天!」
「我剛在老家盤了個魚塘,就挨著歸雲山莊。你飛一趟江城,看看怎麼弄。」
魚漂突然一個下沉,
李洵趕緊把手機用肩膀夾住,雙手握緊魚竿,壓低重心,腰往後沉了沉,這才穩住魚竿。
「中間那堵破牆能推就推,把茶園、山莊和魚塘連起來。」
「最好院子裡一抬腳就能下竿,省得我每天繞路。」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顯然,裴青也被這個甲方說買就買、說改就改的速度整得有點沒脾氣。
不過,誰讓李洵給錢痛快。
裴青連價格都沒問,直接進入工作狀態。
「明天上午九點,我帶測繪團隊到現場。」
「拆牆不難,但兩邊的地勢、排水和景觀銜接都要重新測。原來的圖紙,也得跟著調整。」
「行,你看著辦。」
李洵盯著水下那道亂竄的黑影,手腕猛地往上一抬。
「別耽誤我釣魚就成!」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
又遛了兩分鐘,水下那條魚終於沒了力氣。
李洵順勢收線,把一條三斤出頭的大鯉魚拖上岸。
「爽!!!。」
李洵蹲下身,正準備摘鉤,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平穩的聲音。
「李先生。」
李明哲站在兩米開外。
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手上依舊戴著白手套。
他微微躬身,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關於您剛才提出的打通方案,從法務與財稅合規角度來看,存在一定風險。」
李洵抓著鯉魚的鰓蓋,頭也沒抬。
「說人話。」
「好的。」
李明哲順從地翻過一頁。
「垂釣園的收購涉及五百萬元債務承接,以及三百萬元收購差價,款項全部由洵晚資本的公司帳戶支付。」
「因此,垂釣園屬於公司名下的經營性資產。」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歸雲山莊所在茶場及相關權益,目前登記在陳晚晚小姐個人名下。」
「如果直接拆除圍牆,共用道路、水電和景觀設施,又沒有相應協議,後續審計時可能被認定為公司資產與股東個人財產混同。」
「道路通行、建設費用和後續經營收益,也需要提前劃分。」
陳晚晚剛才還靠在椅子上喝茶。
聽到「審計」「資產混同」幾個字,她立刻坐直了。
那種打工人刻進骨子裡的風險意識,一下就醒了。
她放下茶杯,從帆布包里摸出平板,點開備忘錄。
「你慢一點。」
「剛才說到道路通行,還有什麼?」
李明哲正要繼續解釋,一根魚竿忽然橫在兩人中間。
「停。」
李洵一手拎魚,一手拿竿,打斷了這場即將展開的法務課。
「我說你們這些穿西裝的,怎麼什麼事到了嘴裡都能說成一篇論文?」
李明哲安靜地等著他的後續指示。
李洵把魚扔進魚護,又在水裡洗了洗手。
「李管家,讓你的團隊出個穩妥的方案,然後去找許瑞。」
「讓他把公司的法務、財稅團隊都拉上。該簽租賃就簽租賃,該補通行協議就補通行協議。」
「費用怎麼分,水電怎麼走,你們自己研究。」
李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陳晚晚。
「最後給我們一份能直接簽字的方案。」
「能聽懂吧?」
李明哲微微低頭。
「完全明白。」
「那就行。」
李洵重新坐回釣椅,從紅色餌料盒裡摳出一團餌,熟練地包在魚鉤上。
「別再跟我講課了。」
「好不容易擺脫空軍魔咒,我今天要釣個爽。」
這口鍋,他甩得乾脆利落。
偏偏還理直氣壯。
陳晚晚拿著平板,張了張嘴。
她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李洵這到底叫甩手掌柜,還是專業分工。
下一秒,系統提示音在李洵腦海中響起。
【滴!】
【檢測到老登面對複雜事務,堅決貫徹「七十歲退休老登絕不浪費一個腦細胞」的養生原則。】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拒絕用公私資產問題折磨自己。】
【觸發2倍退休金暴擊!】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10,383,176.5元。】
李洵聽得心裡舒坦。
錢多錢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用他自己去看那一堆合同。
合同這種東西,看多了傷眼,算多了傷腦,怎麼想都不符合科學養老。
李明哲合上文件夾,再次躬身。
「李先生,我會在明天上午之前協調許總及公司法務,完成初步方案。」
「後續所有手續由我們處理,不會影響您的垂釣安排。」
李洵滿意地點點頭。
「這話聽著就舒服。」
李明哲帶著安保團隊迅速離開。
臨走之前,幾名安保還順手將魏大富等人留下的鐵棍,以及現場清理出來的垃圾全部裝車帶走。
不到幾分鐘,魚塘邊重新安靜下來。
李洵往加厚釣椅上一靠,抬手揚竿。
魚線在半空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
噗通!
鉤餌精準落回剛才的窩點。
「別記了。」
李洵用腳把旁邊的小馬扎勾過來,拍了拍。
「那些西裝怪就是幹這個的。什麼事都讓你操心,我每年花那麼多工資養他們幹什麼?」
陳晚晚看看遠去的商務車,又看看穿著老頭汗衫、人字拖的李洵。
沉默兩秒,她還是關掉平板,坐上了小馬扎。
「你倒是會省腦子。」
「那當然。」
李洵把保溫杯遞給她。
「幫我倒點水,再盯一下漂。」
「我怎麼感覺你買這個魚塘,不是給自己找了個產業,是給我找了份新工作?」
「格局打開。」
李洵一本正經地糾正她。
「這叫夫妻共同養老事業。」
「誰跟你夫妻?」
陳晚晚白了他一眼,還是擰開保溫杯,給他倒了杯水。
魚塘重新恢復安靜。
遠處的歸雲山莊還在施工,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敲擊聲。
近處只有風吹水草的沙沙聲。
深水區,一條大魚翻了個身。
嘩啦。
浮漂附近盪開一圈細密的水紋。
李洵立刻坐直身體。
橙紅色的長漂先是輕輕晃了一下,緊接著,往下頓了半目。
來了!
李洵的手剛搭上魚竿。
浮漂再次下沉。
一目。
兩目!
眼看著魚就要上鉤。
「滴......滴滴滴......!」
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緊接著,引擎轟鳴。
一輛車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它來了,隔著老遠就開始喇叭按個不停。
剛要吞鉤的大魚瞬間受驚。
浮漂猛地一歪。
水下冒出一串亂泡,很快沒了動靜。
李洵搭在魚竿上的手,僵住了。
他盯著重新浮起來的漂,足足沉默了三秒。
李洵慢慢放下魚竿,抓起毛巾擦了擦手。
隨後,他轉頭看向大門。
「誰啊?」
「來魚塘不關喇叭,還踩油門?」
他眯起眼睛,語氣聽著不重。
臉色卻已經黑了。
「這麼沒公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