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離開後,雲水灣別墅的後院重新安靜下來。
初秋的江風越過院牆,卷下幾朵細碎的桂花,零零散散落在石板路上。
李明哲戴著白手套,將簽好的合同收進公文包。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微微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後院,把地方留給了兩位老闆。
陳晚晚還坐在藤椅里。
她雙手托著下巴,對著桌上那隻空茶杯發呆。
山莊前前後後已經砸進去一千多萬,今天李洵眼睛都沒眨,又追加了四百萬。
對一個曾經每天擠地鐵、午飯靠便利店便當解決的打工人來說,這數字的衝擊力實在太大。
直到現在,她的心跳都沒徹底慢下來。
對面的搖椅上,李洵已經躺平了。
一本汽車雜誌扣在臉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短褲下的小腿隨著搖椅輕輕晃動,整個人鬆弛得不像剛批出去四百萬,倒像剛花四塊錢買了把小蔥。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便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滴!】
【午後閉目養神,老登養生基本功。】
【生活節奏緩慢,情緒穩定,完美貼合科學養老理念。】
【觸發日常退休金獎勵。】
【獎勵:1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元,當前餘額:20,781,200.5元。】
李洵連眼睛都沒睜。
雜誌下面,只傳出一聲舒坦的長嘆。
錢來得太容易,確實容易把人慣壞。
現在一萬塊到帳,他的心跳甚至都懶得快一下。
「滴」
前院門禁響了一聲。
下一秒,急促的腳步聲便從前院一路逼近。
皮鞋踩過石板路,噠噠作響。
李洵把雜誌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隻眼睛。
許瑞夾著公文包,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半截,額頭全是汗,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後院。
李洵看了他兩秒。
隨後,又把雜誌蓋了回去。
「身後有狗追你?」
許瑞壓根顧不上接這句話。
他快步走到茶几前,放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沓厚厚的財務報表。
「李總,陳總。」
許瑞咽了口唾沫,呼吸還沒喘勻,語速已經先快了起來。
「第一階段財務匯總出來了。」
陳晚晚立刻坐直。
許瑞翻開第一頁,手指重重點在一串標紅數字上。
「李總,這段時間您交代的那些短線投資策略,我們嚴格按照節點完成了建倉。」
「低買高賣,今天完成全部清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扣除全部稅費和手續費,淨收益」
許瑞猛地抬頭。
「一千八百萬!」
陳晚晚的眼睛一下睜大。
她身體前傾,視線牢牢釘在報表上。
許瑞根本沒給她消化的時間,又從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一張數據分析圖被鋪在桌上。
「還有浣花溪錦坊。」
「這半個月,蘇青師傅整理廢絲的視頻已經徹底火了。」
「『市井裡的非遺』這個詞條,在熱搜上掛了三天,全網播放量超過三個億。」
許瑞往下翻了一頁。
數據圖上的柱狀線幾乎衝出了表格。
「借著這波熱度,錦坊上線了第一批高定蜀錦預售。」
「上線三分鐘全部售罄。」
「首批回款,一千四百多萬!」
陳晚晚沒說話。
她直接拿過平板,打開公司財務後台。
一項一項往下核對。
直到最終匯總頁跳出來,她的手指才停住。
公司目前的總帳面資金,已經超過半個小目標。
陳晚晚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
另一邊許瑞卻越說越精神。
他拉開公文包最裡層,取出一本足有幾十頁厚的硬皮計劃書,重重放在茶几上。
封面印著一行加粗黑字。
《下季度投資併購計劃》。
「李總!」
許瑞挺直腰板,整個人像打了雞血。
「現在公司可調配資金太多,正是擴大規模的最好機會。」
「這份計劃是我連夜趕出來的。」
「我們可以把這六千萬全部投入金融市場,配合槓桿操作,迅速放大收益。」
「同時擴充團隊,把城南那幾家瀕臨倒閉的手工作坊全部盤下來,提前完成產業整合。」
許瑞按住計劃書,聲音越來越高。
「只要連續推進三個月,我有把握讓洵晚資本的體量再翻一倍!」
陳晚晚聽到「全部投入」和「槓桿操作」,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她伸手按住計劃書一角,剛準備開口,對面的搖椅忽然停了。
李洵終於坐直。
他沒去看那本幾十頁的擴張計劃,也沒看報表上那一串串數字。
只是慢悠悠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
兩粒泡開的枸杞浮在水面上。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
李洵擰上杯蓋,這才抬頭看向許瑞。
「一口氣說這麼多,挺累吧?」
許瑞愣了一下。
他準備好的市場分析、風險對沖和產業規劃,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李洵的語氣太平靜了。
仿佛他剛才聽見的不是幾千萬利潤,而是樓下青菜便宜了兩毛。
與此同時,系統的吐槽聲在他腦海里響起。
【警報!】
【檢測到強烈的職場內卷氣息!】
【七十歲老骨頭還想連續轉三個月?是嫌退休生活太長,想主動消耗餘額?】
【賺了錢不花,不如進廠打螺絲。】
【老登準則第一條:絕不給別人畫餅,也絕不吃別人畫的餅。】
【拒絕無意義內卷,捍衛養老底線!】
雜誌後面,李洵差點笑出聲。
這破系統雖然嘴碎,但這次說得確實在理。
他伸出食指,抵住那本厚厚的計劃書。
輕輕一推。
計劃書直接滑到了茶几邊緣。
「賺了錢還接著拼命,圖什麼?」
李洵重新靠回搖椅。
「咱們又不是生產隊的驢,剛吃完草就得拉磨。」
他朝那本計劃書抬了抬下巴。
「這份不用看了。」
「作廢。」
後院一下安靜了。
許瑞臉上的興奮當場卡住。
他看看計劃書,又看看李洵,半天沒反應過來。
「廢……廢了?」
許瑞徹底想不明白了。
「可是李總,這麼多錢,放在帳上幹什麼?」
李洵笑了。
修長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