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G停在青石巷口。
早上的巷子正熱鬧。
買菜的大爺大媽擠在路邊，菜籃子碰著菜籃子，為了兩毛錢討價還價，聲音一個比一個洪亮。
李洵熄火下車，卻沒往老宅走。
目光落在巷口那家老字號包子鋪上。
店門口排著一條長龍。
蒸籠揭開的瞬間，大團白汽往外涌，肉包子的香味，順著風直往鼻子裡鑽。
陳晚晚剛從副駕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別告訴我，你要去排隊買包子？」
她亮了亮手機。
九點二十。
「阿姨剛才急得都快順著電話線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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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之前必須到家。現在還剩十分鐘，你確定要排這個隊？」
李洵雙手插兜，已經慢悠悠走向了包子鋪。
「天塌下來，也得吃飽了再頂。」
他抬了抬下巴。
「這家的蟹黃湯包每天限量，去晚了連皮都撈不著。」
「陳大掌柜，走著。」
陳晚晚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無奈的跟上李洵的腳步。
隊伍排得老長。
站在他們前面的是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她一邊跺腳，一邊對著電話嚷嚷。
「我知道十點查分！」
「我買完饅頭馬上回來！」
大媽掛斷電話，急得在原地搓手。
她回頭看見李洵和陳晚晚，忍不住開口。
「這高考查分比生孩子還熬人。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心口就撲通撲通跳，覺都沒睡好。」
李洵笑了笑。
「我妹今天查分。」
大媽一聽，眼睛都瞪圓了。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守著？」
「買什麼包子！」
隊伍往前動了一步。
李洵也跟著往前挪，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早一會兒晚一會兒，分數也不會自己往上漲。」
「再說了，餓著肚子查分，萬一低血糖，喜事都得嚇成壞事。」
大媽盯著他看了一會。
「你這當哥的，心是真大。」
她搖著頭接過饅頭，提著菜籃子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輪到李洵時，他一點沒客氣。
「兩大屜蟹黃湯包，四個大肉包，再來四杯熱豆漿。」
李洵拎起沉甸甸的袋子，轉頭對陳晚晚說。
「高考查分消耗體力，多買點總沒錯。」
兩人提著早點，沿著青石巷往老宅走。
剛到院門口，李洵腦海中便響起一聲脆響。
【滴！】
【大清早排隊買早點，慢條斯理品味生活，無視外界喧囂！】
【此等鬆弛心態，完美符合退休老登晨間遛彎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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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錢到帳的聲音，李洵心情更舒坦了。
他伸手推開老宅大門。
剛踏進客廳，一股高壓氣息便迎面壓了過來。
空調開到了二十度。
出風口呼呼往外送冷風，屋裡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涼快。
安靜。
安靜得只剩牆上掛鍾走動的聲音。
時針已經指向九點五十。
李建國穿著跨欄背心，雙手背在身後，在茶几和電視櫃之間來迴轉圈。
陳秀蘭站在神龕前，手裡捏著三根香。
打火機就放在旁邊。
她大概是緊張得忘了點，嘴裡卻已經從玉皇大帝念到了觀音菩薩，連管這一片的土地公公都沒落下。
李淼淼坐在電腦桌前。
她眼睛熬得通紅，眼下掛著兩團烏青，一看就是整晚沒睡。
聽見開門聲，三個人同時轉頭。
三道目光「唰」地落在李洵身上。
下一秒，陳秀蘭看見了他手裡的包子袋。
火星當場落進了炸藥桶。
「李洵！」
她的聲音一下拔高，震得窗戶都跟著顫了一下。
「我讓你九點半之前回來，你九點五十才進門！」
「你妹今天查分，你還有心情排隊買包子？」
「我是讓你回來鎮場子，不是讓你出去吃早茶！」
李建國也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一團。
「你這當哥的，心也太寬了。」
李洵像沒聽見一樣，提著袋子走到茶几旁。
他拉過一張小馬扎坐下，三兩下解開塑膠袋，把餐盒一個接一個擺到茶几上。
塑料蓋一揭。
滾燙的熱氣裹著蟹黃香、肉香，瞬間鋪滿整個客廳。
剛才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氛，硬是被這股香味沖開了一道口子。
李洵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圓潤飽滿的湯包。
他先咬開一個小口，湊過去慢慢吸了一口湯。
「嘶——」
「真燙。」
他咽下鮮香的湯汁，滿意地舒了口氣。
全家都看傻了。
陳秀蘭舉著三根香，愣是忘了後面的罵詞。
李建國張了張嘴。
他的目光在兒子和湯包之間來迴轉了兩遍，喉結也跟著動了一下。
就連電腦前的李淼淼，都停下刷新網頁，扭頭盯住了那屜正在冒熱氣的包子。
李洵拿來一個乾淨紙杯。
他用手抓起一個拳頭大的白面肉包，往紙杯里一放，轉身走到電腦桌前。
紙杯被強行塞進了李淼淼手裡。
「吃。」
李淼淼捧著肉包，鼻子猛地一酸。
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哥，我吃不下。」
她聲音發顫。
話沒說完，她的肩膀已經開始發抖，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李洵咬了一大口蟹黃湯包。
他慢慢嚼完，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這才開口。
「慌什麼？」
「考砸了又能怎麼樣？天塌不下來。」
李淼淼淚眼矇矓地抬起頭。
李洵靠在電腦桌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
「沒過線，哥就掏錢送你出國。」
「學校慢慢選，國家慢慢挑，找個風景好的地方，一邊讀書一邊看海。」
「你要是真不想讀了，也行。」
「哥去市中心給你盤一排沿街鋪子。」
他朝門外指了指。
「以後你什麼都不用干，每天提著一串鑰匙，從第一間收到最後一間。」
「嫌銀行卡收款沒儀式感，就拎個大號蛇皮袋。」
「實在閒得發慌，再買幾頭豬回來養著玩。」
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李建國和陳秀蘭都被這套安排整懵了。
兩人站在原地，半天沒跟上他的思路。
陳晚晚忍著笑走上前。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杯豆漿，插好吸管，遞到李淼淼嘴邊。
「喝口熱的，壓壓驚。」
李淼淼吸了吸鼻子。
陳晚晚聲音放得很輕。
「你哥的話雖然誇張了點，但有一件事沒騙你。」
「他真的給你兜得住底。」
「淼淼，你現在的退路，寬得跟八車道高速一樣。」
「考好了，是錦上添花。」
「考得不理想，也只是換條路體驗生活。」
「一張卷子，決定不了你一輩子。」
李淼淼攥著紙杯的手，慢慢鬆了下來。
堵在胸口一整晚的那團氣，終於散開了一點。
她低下頭，就著吸管喝了一大口熱豆漿。
眼淚「吧嗒吧嗒」落在紙杯上。
緊接著，她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肉包。
陳秀蘭看著女兒終於肯吃東西，舉了半天的香也慢慢放了下來。
李建國咳嗽一聲，默默走到茶几旁。
「那個……」
「湯包還有沒有？」
【滴！】
系統歡快的提示音，再次在李洵腦海中響起。
【泰山崩於前，包子不能涼！】
【老登以最純正的退休老登心態，成功安撫家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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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端起豆漿，舒舒服服喝了一口。
錢不錢的無所謂。
主要是這家的包子，確實好吃。
陳秀蘭的手機鬧鐘突然響起來。
十點鐘，查分通道，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