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了！」
李建國大吼一聲，撲到電腦桌前。
准考證號、身份證號和驗證碼早已填好，只剩藍色的「成績查詢」按鈕。
他伸手抓滑鼠，兩隻手卻抖得像過電，連點幾下都沒點中。
「老頭子，你起開！」
陳秀蘭一把推開他。
可湊到屏幕前，她又不敢看了，只能閉眼合掌。
「菩薩保佑，祖宗保佑……」
李淼淼抱膝縮在椅子上，捂住耳朵，把臉埋進腿里。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一家不是查分，而是在拆炸彈。
電腦屏幕一頓。
一個藍色圓圈出現在頁面中央，不停地轉。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過去，頁面徹底卡死。
全省幾十萬考生同時湧進系統，伺服器當場被干趴下。
「怎麼還在轉？」
李建國急得拍大腿。
「是不是電腦壞了？要不要拔網線？」
「你可別動！」
陳晚晚按住他的手，坐到電腦前。
「叔叔、阿姨，我來。」
她等網頁停止響應，按下刷新鍵。
一下，沒反應。
隔了幾秒，她再次刷新。
李建國站在旁邊搓手，陳秀蘭盯著屏幕，念經越來越快。
第五次刷新後，屏幕猛地一閃。
白頁消失，成績查詢頁面終於加載出來。
語文。
數學。
英語。
理綜。
四科成績依次跳出。
最後，總分欄加載完成。
638。
三個數字掛在屏幕中央。
客廳突然安靜，只剩掛鍾滴答作響。
李建國彎著腰，臉幾乎貼上屏幕。
「六……」
「三……」
「八……」
陳秀蘭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三秒後。
「啊——！」
李淼淼猛地抬頭。
看清數字，她發出一聲幾乎掀開屋頂的尖叫。
「六百三十八！」
「哥！晚晚姐！我考了六百三十八分！」
她從椅子上蹦起來，一把抱住陳晚晚，激動得原地直跳。
「看見了，看見了！」
陳晚晚笑著護住豆漿。
「你先別跳，豆漿要灑了！」
李建國也從桌前蹦起來，在客廳里四處找打火機。
「祖宗保佑！」
「我要給列祖列宗上香！」
陳秀蘭摟住李淼淼，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我就知道我家閨女有出息！」
「六百三十八啊，這得超了本科線多少分？」
「祖墳冒青煙了！」
一家三口擠在電腦桌前，哭的哭，笑的笑。
整個老宅成了大型範進中舉現場。
李洵坐在幾步外的小馬紮上，安靜地看著他們。
他擰開保溫杯，吹開茉莉花茶沫，慢悠悠喝了一口。
【滴！】
系統聲音響起。
【老登笑看晚輩中舉】
【心態如清風拂山崗。】
【觸發退休金暴擊：3倍】
【獎勵：3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30000元，當前餘額：20971200.5元。】
李洵擰緊杯蓋。
考得好就行了，有什麼可激動的？
他連一千七百萬的房子都買過。
相比之下，六百三十八分確實不至於讓他原地蹦迪。
然而，老宅里的喜慶氣氛連十分鐘都沒撐住。
「砰！」
一個大紙箱重重砸在茶几上。
陳秀蘭擦乾眼淚，打開紙箱。
報考指南、歷年分數線、各大高校專業分析，還有幾張畫滿紅圈的手寫對比表，全被掏了出來。
剛才還在喊「祖墳冒青煙」的她，轉眼進入戰鬥狀態。
「淼淼，趕緊過來！」
「分考得高只是第一步，志願填不好，這分就白考了！」
陳秀蘭抽出一本紅皮指南，拍在茶几上。
「我都打聽過了，女孩子以後圖什麼？圖安穩！」
「聽媽的，報師範或者財會，畢業以後考個編，一輩子穩穩噹噹。」
「尤其是老師，還有寒暑假，以後成家也方便照顧孩子。」
「啪！」
李建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懂個屁！」
他抽出藍皮指南，甩到陳秀蘭面前。
「六百三十八分，你讓她去報師範？」
「這麼高的分，不報計算機，至少也得學金融！」
「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年輕人就該去一線城市、進大公司、拿年薪！」
李建國越說越激動，脖子都紅了。
「辛辛苦苦考這麼高，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
「你倒好，還沒畢業，就讓她一眼望到退休！」
陳秀蘭當場瞪了回去。
「退休怎麼了？安穩怎麼了？」
「大廠的錢那麼好掙？」
「天天加班熬夜，三十五歲還要擔心被裁。你是讓閨女工作，還是讓她拿命換錢？」
「婦人之見！」
「你才不懂裝懂！」
兩人隔著茶几吵得面紅耳赤。
一個要安穩，一個要前程。
一個說師範財會，一個喊計算機金融。
兩人恨不得當場替李淼淼安排好大學四年和未來四十年。
偏偏沒人去看真正的考生。
李淼淼縮在沙發邊上，手裡還攥著剛列印的成績單。
幾分鐘前，它還是全家的喜報。
現在，紙邊已經被捏出一圈皺褶。
她張了張嘴。
「媽，我……」
「你先別說，媽還能害你嗎？」
陳秀蘭頭也沒回。
李淼淼抿住嘴，又看向李建國。
「爸，其實我……」
「淼淼，你聽爸的！」
李建國揮著藍皮指南。
「你這個分，絕對不能浪費！」
後半句話再次被堵了回去。
李淼淼低下頭。
從查出六百三十八分到現在，所有人都在說她該學什麼、該做什麼，怎樣才算「不浪費」。
卻沒有一個人問她。
你想學什麼？
李洵沒再喝茶。
保溫杯落在茶几上。
「咚」的一聲悶響。
爭吵聲還沒停。
李洵看了妹妹兩秒，起身走到茶几前。
李建國和陳秀蘭正要開始新一輪交鋒。
李洵沒給他們機會，抬手奪過那本快被扯爛的報考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