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縣。
老街盡頭，一家掛著「百年毛肚」招牌的火鍋店裡。
還沒到飯點，大堂已經坐滿了人。
紅油在銅鍋里咕嘟翻滾，牛油混著花椒的香味往上躥，熏得人還沒動筷子，額頭就先冒了汗。
李洵靠在木椅上，隨手翻開菜單。
他連價格都沒看，手指一路往下劃。
「毛肚，五份。」
「鴨腸三份，吊龍、雪花肥牛、黃喉，全上。」
「再來兩份紅糖糍粑，解辣。」
啪。
菜單一合，遞給服務員。
「先上毛肚，餓了。」
陳秀蘭剛坐穩，眉頭就皺了起來。
「點五份毛肚幹什麼？」
「吃得完嗎？」
她伸手想把菜單拿回來看看價格。
李洵眼疾手快，直接把菜單塞進服務員懷裡，沖對方擺了擺手。
「趕緊下單，別讓她看。」
服務員憋著笑走了。
陳秀蘭瞪了他一眼。
「你現在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媽，今天可是咱家的大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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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擰開保溫杯，吹開水面上的幾顆枸杞。
「淼淼考了六百三十八分，多吃幾份毛肚怎麼了？」
「這分又不是天天能考。」
李建國難得沒和老婆站一邊。
他拿開水燙著碗筷，樂呵呵地點頭。
「就是，聽小洵的。」
「今天敞開了吃！」
「我閨女爭氣，老李家祖墳這回是真冒青煙了。」
老兩口從出門到現在，嘴就沒合攏過。
走在老街上，碰見一個熟人就報一遍分數。
不知道的還以為六百三十八分不是李淼淼考的，是他倆合夥考的。
李淼淼坐在陳晚晚身邊，眼睛亮得不行。
壓在頭頂三年的高考終於結束，她整個人都鬆快了。
「晚晚姐，農業大學的食堂真有那麼好吃嗎？」
「聽說學校特別大，裡面還有試驗田？」
陳晚晚幫她拆開餐具包裝。
「食堂確實不錯，后街還有家烤肉。」
「你真去了，我帶你吃一圈，保准開學一個月胖五斤。」
李淼淼非但沒怕，眼睛反而更亮了。
她拉著陳晚晚的胳膊，開始打聽宿舍、社團和江城好玩的地方。
飯桌鬧哄哄的，像提前過了個年。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著菜盤走了過來。
大片鮮毛肚鋪在碎冰上，肥厚水亮，葉片紋路清清楚楚。
雪花肥牛紅白相間，鴨腸盤在冰盤裡，剛放上桌便被李建國盯住了。
沒幾分鐘，整張桌子便被擺得滿滿當當。
陳秀蘭看著這一桌，嘴裡嘀咕了一句「敗家」。
手上卻一點不慢。
她夾起一大片毛肚放進鍋里，筷子跟著上下晃動。
「七上八下，都記著點！」
「別煮老了，幾十塊錢一片呢！」
李建國拿著漏勺，眼巴巴守在旁邊。
一家人吃得熱火朝天。
李洵往椅背上一靠，避開撲到臉上的熱氣。
他看著鍋邊搶成一團的幾個人，伸手敲了敲桌面。
「爸，媽，說個事。」
沒人理他。
李建國和陳秀蘭正盯著漏勺里的最後一截鴨腸。
兩雙筷子你攔我擋，戰況十分激烈。
李洵只好提高音量。
「明天公司團建，去三亞。」
「飛機已經包好了。」
「你們這兩天要是沒安排，就跟我和晚晚一起去玩七天。」
他說得很隨意。
像在問他們下午要不要去菜市場買把蔥。
幾句話扔出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陳秀蘭手腕一轉，成功從漏勺里搶走最後一截鴨腸。
「行行行，你安排就好。」
她頭也沒抬，把鴨腸塞進自己碗裡。
「別耽誤我下午給你大姑回電話。」
李建國撲了個空，只能轉頭去夾肥牛。
「就是，你玩你的，少操心家裡。」
「淼淼，多吃點，看你瘦的。」
李洵端著保溫杯，半天沒接上話。
三亞。
七天。
這幾個詞加在一起，居然還沒一截鴨腸重要。
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突然不知道該從哪兒解釋。
桌子底下，一隻穿著帆布鞋的腳伸了過來。
輕輕踢了他一下。
李洵轉頭。
陳晚晚沖他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別在這時候掃長輩的興。
緊接著，她拿起公筷，從紅湯里涮起一大片毛肚。
七上八下。
毛肚燙得脆嫩捲曲。
她手腕一轉，把毛肚放進李洵的油碟，又拿起茶壺，將他空了一半的杯子添滿。
一句話沒說。
動作卻熟得不能再熟。
陳秀蘭剛咽下鴨腸，抬頭便看見了這一幕。
她先看了看陳晚晚，又看向自家兒子。
李建國也注意到了，筷子停在半空。
老兩口對視一眼。
誰都沒說話，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吃，多吃點。」
陳秀蘭連連點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李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比喝了茅台還高興。
至於剛才的三亞和包機？
早被兩人忘到了九霄雲外。
李洵美滋滋地夾起油碟里的毛肚，塞進嘴裡。
脆。
香。
還是老伴兒夾的更香。
他又端起茶杯，舒舒服服喝了一口。
腦海中，熟悉的提示音跟著響起。
【滴！】
【檢測到老登圍著火鍋看晚輩鬧騰，並成功享受老伴兒投喂！】
【真老登就該泡上一杯茶，看一家人熱熱鬧鬧！】
【這才叫生活！】
【觸發退休金暴擊：3倍】
【獎勵：3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30000元，當前餘額：21,101,200.5元。】
李洵嘴角差點壓不住。
這錢賺得確實沒難度。
有晚晚夾的毛肚吃，還能順手爆三萬金幣。
老登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一頓火鍋吃了快兩個小時。
桌上的盤子全部見底，連兩份紅糖糍粑都沒剩。
陳秀蘭掃了一眼空盤，這次沒再說「敗家」。
李洵叫來服務員，掃碼結帳。
出門後，他背著手走在最前面，慢悠悠地沿著老街消食。
那步子不緊不慢。
活脫脫一個剛在公園聽完戲、順便吃了頓席的退休大爺。
走到車邊，陳晚晚拉開駕駛座車門。
李淼淼正準備鑽進後排。
李洵走過去，屈起手指，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哎喲！」
李淼淼捂住額頭，扭頭瞪他。
「哥，你幹什麼？」
李洵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覺，別興奮到半夜。」
「明天一早先把科四考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一挑。
「考完，哥帶你去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