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起！」
劉洋和兩個員工合力抬著透明水箱走來。
箱裡那條幾十斤重的大石斑猛地一甩尾，水花頓時濺了三人滿身。
劉洋抹了把臉，仍舊興沖沖地說道：
「老闆，今天的魚！全場就數它最肥！」
「兄弟們都商量好了，等魚上桌，這第一筷必須您先來！」
李洵端著保溫杯，吹開水面上的枸杞，剛要擺出幾分老闆派頭。
「啪嗒！」
李建國把自己的魚箱放到地上。
「少拍馬屁！」
「誰釣上來的誰先吃，這魚是小劉釣的，要動筷也是他先來！」
他又指向魚箱裡的大黑鯛，衝著李洵努努嘴。
「看見沒有？這條是我釣的！」
「你小子，魚竿泡了一下午，連根海帶絲都沒掛上來！晚上餓著吧。」
幾個年輕員工抿緊嘴唇，肩膀抖得像篩糠。
親爹。
絕對是親爹。
拆台從來不看場合。
【滴！】
【檢測到同齡老登當眾揭穿宿主空軍事實。】
【你這把七十歲的老骨頭本來就血虛，搶不過別硬裝。】
【建議心安理得吃白食。】
【畢竟臉皮厚一點，才能活得久一點。】
【觸發養老獎勵：20000元！】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1321200.5元。】
手機震動。
李洵心裡那點尷尬瞬間消失。
空軍怎麼了？
別人釣魚，他釣退休金。
這波他在大氣層！
他吸溜一口茶，斜眼看向自家老頭。
「行，你最厲害。」
「從今天開始，三亞海王這個稱號歸你。」
「我帶全公司吃你的大戶。」
眾人哄堂大笑。
李建國背著手，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這還差不多。」
李洵叫來酒店管家。
「今晚咱們嘗個鮮，讓酒店把下午釣到的海鮮現場料理了。」
很快，主廚帶著幫廚推來料理台，架起炭爐。
大石斑做成刺身，魚肉晶瑩地鋪上冰盤。
大黑鯛抹上粗鹽，放上烤網。
油脂滴進炭火。
「滋啦——」
焦香瞬間散開。
李洵揮了揮手。
「魚再看也不會自己跳進嘴裡，動筷子。」
幾十號員工和家屬圍著長桌，轉眼搶成一團。
沒有敬酒，沒有總結，更沒有團建感言。
眾人喝著椰汁，互相揭下午的短。
「老趙被浪打翻游泳圈，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潛水喝了半斤海水，還好意思說我？」
「那叫補充電解質！」
笑聲、碰杯聲和炭火聲混在一起。
李洵坐在長桌邊，臉上不自覺帶了點笑。
「李大爺，笑得挺欣慰啊。」
陳晚晚端著西瓜汁，在他身旁坐下。
李洵望向海面，維持著世外高人的姿態。
「看著小輩們吃得香，老夫甚是欣慰。」
「是嗎？」
陳晚晚視線下移。
他腿上的手機還沒熄屏，兩行搜索記錄清清楚楚。
【新手海釣空軍怎麼找藉口？】
【去海產市場買活魚掛在魚鉤上，容易被看穿嗎？】
「噗。」
陳晚晚偏過頭，捂住嘴，肩膀抖個不停。
李洵低頭一看，立刻熄滅屏幕，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笑什麼？」
「我在做市場調研，關心廣大空軍網友的心理健康。」
「對，市場調研。」
陳晚晚擦了擦嘴角。
「那請問李董事長，調研出怎麼掛活魚才不會被看穿了嗎？」
李洵默默轉向大海。
「商業機密。」
「少打聽。」
陳晚晚又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許瑞的手機接連震動。
之前期跟蹤的投資線出現利好行情。
他掃了一線信息，立刻起身。
「老闆......」
話沒剛出口，劉洋和一個員工衝上來，一人按住一邊肩膀，把他壓回椅子。
下一秒，手機被人拿走一個蒜蓉生蚝塞進他手裡。
「許總，老闆的規矩忘了？」
「只要酒店沒著火，誰提工作，誰就下海打窩！」
幾個主管立刻起鬨。
「堅決捍衛不加班文化！」
「再提工作就去你房間拔網線！」
許瑞捧著生蚝，不知所措。
李洵用蒲扇指了指他。
「先說清楚。」
「現有投資出問題，還是出現新行情？」
「新行情。」
「那就不管他。」
李洵沒有絲毫猶豫。
「為了多賺一筆，讓全公司在海邊盯盤，這趟假不是白放了？」
他看向劉洋。
「執行家法。」
劉洋把生蚝往前一遞。
「許總，請。」
四周齊聲起鬨：
「吃！」
許瑞看著一張張笑臉，沉默幾秒，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行。」
「不賺了。」
他咬下一大口生蚝。
「我今天就當飯桶。」
掌聲頓時響成一片。
李洵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
「罰你連吃三個，把嘴堵上，順便補補你這勞碌命。」
許瑞含糊道：
「老闆，我謝謝你。」
李洵沖他擺擺手，撕下一塊烤得焦脆的魚肉，慢悠悠塞進嘴裡。
碰杯聲與笑聲充滿整個大廳。
……
九點半後，員工們陸續散去。
李洵起身，把保溫杯夾進臂彎，向身旁伸出手。
陳晚晚自然地把手遞過去。
「走吧，陳大掌柜。」
「陪老頭子溜達兩圈，消消食。」
「誰要陪老頭子。」
陳晚晚小聲嘀咕，卻主動放慢腳步。
兩人穿過椰林，走進酒店大堂。
前方會客區，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正和客戶握手告別。
「王總，您慢走。」
「合作方案我今晚再改一遍，明早送到您房間。」
客戶走進電梯。
男人保持著職業笑容，直到電梯門合上，才長出一口氣。
他轉身準備離開，腳步卻突然釘在原地。
公文包往下一滑，險些落地。
李洵也停了下來。
燈光下，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這張臉，他當然記得。
幾個月前，江城那場面試中，就是眼前這個人當眾嘲諷他精神狀態像七十歲老頭。
也是這個人告訴他。
不能適應996，就趁早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