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一家灰溜溜走後，青石巷的院子總算清靜了。
陳秀蘭硬是留陳晚晚吃了頓午飯。
幾個人又在葡萄架下聊了半下午，等陳晚晚準備告辭時，日頭已經斜到了院牆外。
夏日傍晚，蟬鳴從葡萄葉里一陣陣落下來。
陳秀蘭手腳麻利地找來乾淨塑膠袋，把洗好的青提和蘋果裝得滿滿當當，往陳晚晚懷裡一塞。
「晚晚，今天多虧你幫忙鎮場子。拿著，路上吃。」
陳晚晚推了兩下，沒推動，只能抱住水果。
李淼淼坐在一旁，沖她不停擠眉弄眼。
陳晚晚耳根有點發熱。
李洵從方桌上抓起車鑰匙，慢悠悠站起身。
「媽，我送陳顧問回家，順便溜溜腿消食。」
陳秀蘭連連擺手。
「去去去，趕緊去。路上別磨蹭，把晚晚安全送到家。」
李洵應了一聲。
出了青石巷，他沒往停車的地方走，帶著陳晚晚直接拐上了江堤。
黃昏的中江縣，暑氣還沒散乾淨。
江風裹著水草和潮氣吹過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堤下面，燒烤攤已經支起了大紅棚。
白煙混著孜然味往上飄，廣場舞的音樂也跟著響了起來，熱熱鬧鬧地在夜風裡打轉。
兩人順著江堤往前走，路過一排掉漆的舊欄杆，又經過兩張木條長椅。
陳晚晚腳步慢了半拍。
當初李洵被家裡逼著相親，兩人結成「反老媽催婚聯盟」，假扮情侶打掩護時，也是在這條江堤上串過詞。
李洵偏頭看她，笑得有點欠。
「陳顧問想什麼呢？」
「以前走這條道，叫江湖救急。」
「今天不一樣。」
他頓了頓。
「今天算轉正散步了吧？」
陳晚晚橫了他一眼。
「少貧嘴。」
兩人並肩踩著地磚上的樹影，步子不快。
剛走出沒幾步，李洵腦子裡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叮！】
【檢測到老登吃飽喝足，能忍住不癱著，主動帶老伴兒江邊遛彎消食。】
【這算是有了點防患心腦血管疾病的覺悟，表現不錯。】
【觸發日常養老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2186000.5元。】
李洵聽著到帳提示，心裡舒坦得不行。
陪女朋友散步，還有錢拿。
他停下腳步，把夾在胳膊底下的平板遞到陳晚晚面前。
「陳顧問，李明哲交作業了。」
陳晚晚一愣。
「什麼作業？」
「三亞那邊的房子資料。」
李洵拿平板在掌心磕了兩下。
「你給批批閱，定定方向。咱們冬天去哪兒過，得先把地方定下來。」
陳晚晚看著黑色屏幕。
「真買？」
「真買。」
李洵答得很乾脆。
陳晚晚吸了口氣，點開文件夾。
還沒看清楚細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標紅的價格：5600萬！
她抬手，準備按側邊鎖屏鍵。
「你有多少錢也不能這麼燒。」
一根手指橫過來，按住了平板邊緣。
李洵擋在她面前，也擋住了半邊江風。
臉上的散漫淡了點。
「這不是擺闊。」
他說得不快，字卻很清楚。
「我爸媽腿腳不好，冬天在老家，膝蓋一受風就疼。」
「買個能過冬的院子，讓他們少遭點罪。」
「淼淼這次考得好，以後放假，也該有個能放鬆的地方。」
說到這裡，李洵停了一下。
他看著陳晚晚。
「還有你。」
陳晚晚抬起頭。
「你平時那根弦繃得太緊，總逼著自己往前跑。」
「我得給你準備個地方。」
「到了那兒，你想睡到自然醒就睡到自然醒，想趕海就趕海，想躺平就躺平。」
江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
陳晚晚握著平板，沒立刻說話。
李洵繼續道：
「上次雲水灣交房，你做的驗房清單，還有那張一樓分區圖，比售樓處那幫人都細。」
「連我媽看了都服氣。」
「咱們約法三章說過，重要決定提前商量。」
「這房子以後又不是我一個人住，總得咱們倆都住得舒服。」
「所以這把關的活兒，不交給你交給誰？」
陳晚晚垂眼看著平板。
過了幾秒，她重新把平板端穩。
「行。」
「我來。」
她一進入狀態，語速立刻快了起來。
一條條要求脫口而出。
李洵在旁邊聽著，點頭點得很配合。
系統又響了。
【叮！】
【檢測到老頭子買房知道先聽老伴兒意見。】
【遇事有商有量，家和萬事興！】
【這才像個能活到一百歲的健康家庭！】
【觸發養老大額暴擊：5倍！】
【獎勵：5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50000元，當前餘額：22236000.5元。】
李洵聽著「老伴兒」三個字，嘴角壓都壓不住。
陳晚晚看他笑得莫名其妙，皺了皺鼻子。
「你笑什麼？」
「嫌我事兒多？」
「哪敢。」
李洵往她身邊湊了半步。
陳晚晚輕哼一聲，把平板抱緊了點。
「我先說好，我只負責挑。」
「最後哪套能買，還是你拍板。」
李洵看著她。
「你挑，我刷卡。」
「分工明確。」
天色徹底暗下來。
江堤兩邊的路燈連成燈帶，江面浮著碎碎的光。
李洵指了指前面空著的一張木條長椅。
「走，去那邊坐著慢慢看。」
陳晚晚沒拒絕。
她抱著平板先往前走了兩步。
回過頭，背對著昏黃路燈，沖李洵揚了揚下巴。
「走快點。」
「你看看第二套怎麼樣。」
李洵單手插著褲兜，慢悠悠跟上去，在她身邊坐下。
長椅有些年頭了，木板邊緣磨得發亮。
平板屏幕的冷光落在兩人臉上。
屏幕里，是三亞陽光明媚的海岸線。
耳邊，是中江縣煙火氣十足的江風，是燒烤攤的吆喝聲，也是廣場舞不肯停下來的《最炫民族風》。
陳晚晚低頭看著戶型圖。
她一邊翻，一邊挑毛病。
「這套老人房朝北，不行。」
「這個泳池離客廳太近，晚上潮氣肯定重。」
「這廚房看著大，實際冰箱和操作台離得太遠，做飯累人。」
李洵靠著椅背，安安靜靜聽著。
她說一個，他就點一下頭。
江水拍著堤岸。
兩個人坐在縣城路燈底下，一頁一頁挑選著未來過冬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