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山莊大門口。
下午四點多，太陽還掛得很高。
百年樟樹撐出一片樹蔭，葉縫間漏下的光落在路面上，隨著江風輕輕晃動。
一輛紅旗車停在樹下，車門緊閉，引擎一直沒有熄火。
鐵門裡，一輛景區擺渡車慢慢開了出來。
李洵坐在駕駛位上，穿著一件領口洗黃的白T恤，下身是印著椰子樹的沙灘褲，腳上踩著一雙十幾塊錢的人字拖。
車子停穩後，他收回搭在擋風玻璃下的腳，推門下車。
鞋底落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響了一路。
「喲，秦老。」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李洵笑著迎上前，又看了看停在樹下的那輛車。
「來釣魚就說一聲，怎麼還帶了這麼大陣仗？」
「釣魚的傢伙事兒帶了嗎？」
秦大爺指著他這一身打扮，搖頭道：「你小子，日子過得越來越沒邊了。」
「我今天不是來釣魚的，帶了位老朋友過來看看。」
李洵腳步停了一下，順著他的介紹看向後面。
秦大爺身後站著兩個人。
左邊的老頭穿著一身手工盤扣唐裝，臉色蒼白，眼下發沉，手裡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
他年紀雖然大了，站在那裡依舊很穩。
多年掌權留下的氣勢，隔著幾步也能感受到。
右邊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剪裁合身的高定西服，袖扣和皮鞋都收拾得一絲不亂。
他雙手插在兜里，只看了李洵半秒，便把視線移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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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傲氣，連遮掩都懶得做。
秦大爺側過身，介紹道：「小李，這位是楚老。」
「楚老早些年在商界闖出過一番名堂。」
「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想找個清靜的地方休養。」
「我想了想，整個中江也就你這歸雲山莊最合適，所以帶他過來看看。」
說完，秦大爺又指向旁邊的年輕人。
「這是楚老的長孫，楚楓，現在負責楚氏集團的日常事務。」
李洵把手揣進花褲衩兜里，點頭道：「楚老好，楚總好。」
楚老抬起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算作回應。
他的目光在李洵的花褲衩和人字拖上停了片刻，隨後便落到山莊門頭上。
李洵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能讓秦老親自陪著過來，還坐著兩輛紅旗防彈車，這位楚老的身份恐怕不只和錢有關。
秦老平時看著只愛釣魚，背後認識的人卻比他想的多。
楚老還沒開口，楚楓已經皺起了眉。
江風從門口吹過，捲起路邊幾片落葉。
楚楓掃了一圈四周的綠植，最後停在山莊門頭上。
那裡沒有燙金招牌，也沒有精心擺放的景觀雕塑，只有幾棵長得很好的樟樹和一條通往裡面的水泥路。
「秦老，您確定這是個好地方？」
「這裡更像偏僻的農家樂，路邊連個像樣的裝飾都沒有。」
他說著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風一吹，全是土腥味和草葉味。」
「這種地方，配不上我爺爺的身份。」
「真住進來，我擔心他的病沒養好，反倒被這裡的土氣熏出毛病。」
門口安靜下來。
旁邊的保鏢站直了身體。
秦大爺收起笑容，正要開口訓斥，楚老卻抬了抬手，把他攔了下來。
楚老沒有責怪楚楓，只看著李洵，任由孫子把話說完。
他顯然想看看，秦大爺口中這個過得自在的年輕人，遇上這種場面會怎麼處理。
李洵低頭看了看腳下沾泥的草皮，隨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這位少爺說得有道理。」
「鄉下地方就這樣，講究一個接地氣。」
「泥土和草葉的味道重，聞不慣的人確實容易打噴嚏。」
說完，他轉身朝幾步外的值班室喊道：「老趙！」
保安老趙趕緊探出頭來。
「李總，您吩咐。」
李洵抬手指向楚楓。
「去保衛室柜子里找個N95口罩。」
「這位少爺怕土腥味嗆著，先給他戴上。」
「別回頭真在我們這裡熏出毛病，我這個小本買賣賠不起醫藥費。」
老趙站在值班室門口，憋了半天，才大聲回道：「好嘞李總，我馬上找！」
清脆的機械音同時在李洵腦海里響起。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心如止水，面對年輕小輩的無理挑釁一笑置之。】
【這種「你懂個屁」的寬廣胸襟和護犢子的嘴炮功夫，堪稱養老楷模！】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00元，當前餘額：44750000.50元。】
到帳提示傳來，李洵心情更好了。
楚楓卻沒有接話。
他呼吸重了些，手指緊緊攥住西褲布料。
從小到大，他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還是頭一次被人用幾塊錢一個的口罩埋汰。
「你……」
他上前一步，剛要把話說絕，李洵已經轉身走回擺渡車旁。
他抬手在副駕駛的塑料座椅上拍了兩下，直接打斷了楚楓的施法前搖。
「行了，幾位大老遠過來，老站在門口吹風也不合適。」
李洵單手搭上方向盤，朝秦大爺和楚老招了招手。
「上車吧。」
「大門口看著簡陋，裡面還是能住人的。」
「楚老，您當心腳下。」
秦大爺看了眼李洵，忍不住笑著搖頭。
他沒理會旁邊臉色難看的楚楓，率先上了擺渡車後排。
楚老看了李洵片刻，握著拐杖走到車邊。
在保鏢的攙扶下，他坐進了那輛看起來並不講究的擺渡車。
楚楓站在原地。
原本準備好的狠話堵在喉嚨里，半天沒有說出來。
他咬了咬後槽牙，最後還是沉著臉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