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車慢慢開進山莊。
楚楓坐在最後一排，雙手抱在胸前，視線沿路掃過。
他還憋著一口氣，想從這座山莊裡找出點問題，把剛才丟掉的面子撿回來。
車子繞過山坡，拐進一片竹林。
楚楓看了幾秒，抱在胸前的手便放了下來。
他親自負責過楚家莊園的安防升級，對這些設備並不陌生。
竹節之間藏著雙光譜監控，熱成像和低照度攝像共用一套雲台，外面還做了仿竹紋處理。
如果不懂行，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發現。
更讓他在意的是設備的分布。
每隔十米便有一個監控點，前後視角交叉，正好封住竹林兩側的盲區。
前面的岔路口還站著兩名穿便裝的保安。
兩人腰背挺直，站位一前一後，視線始終跟著擺渡車前後的區域移動，右手隨時能碰到腰間。
這種習慣很難靠短期培訓練出來。
楚楓看得出來，兩人大概率有服役經歷，而且接受過專門的要員安保訓練。
楚家每年花在莊園安保上的錢接近三千萬。
可真要比較起來，他們那套系統在這裡反倒露出了不少空當。
楚楓喉嚨發緊，剛才準備好的挖苦也咽了回去。
他開始意識到，歸雲山莊外面的簡陋，多半是李洵故意留下的。
擺渡車又開了幾分鐘，最後停在主樓門前。
兩扇黃花梨木門沿著暗軌向兩側移開，整個過程安靜平穩。
顧林已經帶著四名管家等在門廊下。
幾人站得並不誇張，也沒喊什麼歡迎詞，只在客人下車時各自上前。
顧林替楚老扶住車門，又抬手墊在門框下方。
楚老剛把拐杖落地，旁邊的管家便托著紫砂盤走近。
盤中放著熱毛巾，溫度適中，還帶著淡淡的艾草味。
擦手、扶人、接外套、引路，幾個人配合得很順，全程也沒讓客人覺得被盯著。
楚老參加過的宴會很多，私人莊園也去過不少。
然而眼前這套接待，看著簡單，細節卻挑不出問題。
他擦完手，把毛巾放回托盤，隨後回頭看了李洵一會兒。
李洵趿拉著人字拖，手裡還捏著擺渡車鑰匙，跟這座主樓實在有些不搭。
楚老用沉香木拐杖點了兩下青石板，這才跟著顧林進門。
眾人在落地窗旁坐下，面前是一張整料金絲楠木茶台。
楚楓看著桌上的素麵茶具，還想從茶水上找點問題。
不過顧林已經把紅泥小爐端了過來。
取茶、溫杯、洗茶、出湯，每一步都控制得很穩。
茶湯落入杯中，香氣很快散開。
楚老端起茶杯，先聞了聞，隨後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後，他停了片刻，又低頭看向小爐旁的溫度計。
「好茶。」
楚老拍了拍腿。
「百年喬木的生普，水也用得講究。」
「山泉水的硬度不高，溫度還穩在九十三度上下，正好把茶底托出來。」
他說完，又看向秦大爺。
「秦老，你這位小友是真會過日子。」
秦大爺端著杯子笑了笑，並未替李洵解釋。
楚楓坐在旁邊，心裡越發沒底。
他陪爺爺喝茶多年，知道老爺子在這件事上有多挑剔。
楚家茶室常年養著兩名茶藝師，水和茶葉也從不將就，可老爺子平時最多說一句還行。
像今天這樣主動誇讚，近兩年還是頭一回。
楚楓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嘗不出那麼多門道，卻能喝出茶湯乾淨，入口後也沒有尋常生普的澀味。
不過他依舊覺得，李洵可能只是把錢花在了接待上。
茶喝了幾輪，時間也到了中午。
李洵起身，把眾人帶進餐廳。
餐廳布置得很簡單，原木暖燈照著長桌，桌上只放了幾束當天剪下來的山茶枝。
沒過多久，老吳推著餐車進門。
楚楓看著蓋好的餐盤，以為這一桌少不了鮑參翅肚。
可餐蓋掀開後，桌上卻是幾道清淡的時令菜和藥膳。
老吳把一盅湯放到楚老面前。
「楚老，顧管家見您剛才氣色發白，喝茶時也有些克制，所以後廚臨時改了湯品。」
「這是黃芪山藥燉青魚片，魚剛從水庫送來，湯底提前煨過，藥材已經濾淨，只留溫補的味道。」
「您先嘗兩口，如果不合胃口，我再給您換。」
這番話說得穩妥，也給客人留了餘地。
楚老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肉。
魚片切得很薄，入口卻沒散。
鮮味留得足，黃芪和山藥的味道壓得很輕，吃完後胃裡也舒服。
楚老又嘗了兩口，原本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好手藝。」
他放下筷子，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這道湯改得也好。」
到了這時，楚老看李洵的態度已經多了幾分鄭重。
山莊能把硬體做好，花錢便能辦到。
可安保、管家、茶水和後廚全都安排到這個程度，需要的是長期磨合。
臨時拼起來的班子，做不到這麼順。
楚楓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低頭吃了幾口飯，越想越覺得不對。
隨後，他把手伸到桌下，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讓對方查顧林和老吳的履歷。
助理動用了公司合作過的獵頭渠道。
幾分鐘後，兩份公開履歷和從業資料發了過來。
楚楓點開第一份。
顧林曾任過京城高端酒店的私人套房服務，也在私人俱樂部做過八年管家主管。
第二份資料屬於老吳。
他曾在滬上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擔任行政總廚，後來離開餐飲集團，幾年裡只接過少量私人宴席。
楚家以前辦家宴時，也曾托人聯繫過老吳。
當時提前一個月發出邀請，最後仍舊沒能排上時間。
可在歸雲山莊，這兩個人都只是日常工作人員。
楚楓盯著手機看了很久，手裡的筷子也停了下來。
他原先倚仗的那些資本，到了這裡根本拿不出手。
更難堪的是，李洵從頭到尾都沒炫耀過一句。
他想挑刺，最後卻只能靠助理查資料，才弄明白自己進的是個什麼地方。
楚楓收起手機，低頭扒飯，再也沒開口。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憑藉一頓飯穩坐釣魚台，把沒見過世面的小輩唬得CPU燒了。】
【不顯山不露水，保持深藏不露的高手風範。】
【觸發退休金暴擊：5倍】
【獎勵：5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50000.00元，當前餘額：44800000.50元。】
提示音在李洵腦海里響起。
他聽見到帳金額，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不過面上依舊平常。
李洵靠在椅背上，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筍片放進楚老碟中。
「楚老，都是些家常菜，您別嫌棄。」
「這筍今天早上剛挖的，您多吃點。」
楚老夾起筍片嘗了嘗，點頭說好。
秦大爺也端起酒杯，與老友碰了一下。
後半頓飯吃得輕鬆。
楚楓一直低頭吃飯，偶爾有人問到他，他才規規矩矩回上兩句。
秦大爺和楚老聊起這些年的舊事，話題漸漸從生意轉到退休後的生活。
李洵坐在主位上喝著茶，聽兩位老人閒聊，順便算了算今天的進帳。
他覺得楚楓安靜下來以後，確實比剛進門時順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