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進入尾聲。
老吳帶著兩名服務人員進來，撤下桌上的餐盤，又換了一壺陳皮普洱。
茶水清口解膩，正適合飯後喝。
李洵靠在黃花梨木椅背上，用熱毛巾擦過手，隨手放回托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桌對面看去。
秦大爺吃得滿面紅光，正和楚老說起多年前在天府市吃過的一頓水煮魚。
楚老今天胃口很好，比平時多喝了半碗湯，此刻拿著真絲手帕擦了擦嘴角，眉間的倦色也淡了。
陽光穿過落地窗，落在紅木桌面上。
李洵放下茶杯，指節敲了兩下桌面。
「幾位，飯吃好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外頭天氣正合適，後院魚塘這兩天又一直養著窩，咱們去甩兩竿，順便消消食？」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腳上的人字拖也跟著晃了兩下。
秦大爺聽到釣魚，立刻來了精神。
「好小子，我就等你這句話！」
他一巴掌拍在腿上，震得杯中茶水晃了幾下。
這幾天李建國天天在釣友群里發大青魚。
照片一張接著一張，連魚鱗都拍得清清楚楚。
秦大爺嘴上忍著沒提，釣癮早就被勾了起來。
他轉頭問楚老。
「老楚，一起去？」
「咱們也有些年沒坐在水邊吹風了。」
楚老把手帕疊好收進口袋，握住身旁的沉香木拐杖。
「既然小李老闆開了口，你又這麼有興致，那我就客隨主便。」
「不過我先說好，我很多年沒碰過魚竿了。」
「一會兒要是空軍，你們可不能拿我取笑。」
「釣魚只是放鬆身心的手段，空軍也沒什麼。」
李洵撐著桌沿起身。
「人在水邊坐得舒服，比算計釣到幾條魚重要。」
秦大爺聞言直樂。
「你小子總算說了句釣魚佬該說的話。」
顧林站在旁邊，抬手按住耳麥。
「魚塘準備好漁具，再送些老壇玉米、嫩玉米和紅蟲過去。」
「楚老的釣位安排在近岸，放一把帶靠背的軟椅，防風毯和熱水也準備好。」
「另外把擺渡車開到門口。」
耳麥中很快傳來回應。
秦大爺率先起身，楚老也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李洵雙手插進花褲衩的口袋，趿拉著人字拖往外走。
剛才那句「幾位」，桌邊的人全都聽見了。
在李洵看來，願意去的人跟上就行，沒必要挨個詢問。
然而楚楓還坐在原位。
他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腳尖一下接一下點著地面。
剛才那頓飯，確實讓他收斂了不少。
山莊的安保、管家和後廚都挑不出毛病，他也不得不認這裡的規格。
但李洵始終沒把他當楚家大少捧著，這口氣還堵在他胸口。
尤其那句「幾位」，在他聽來太過隨意。
按照他平日接觸的規矩，主人應該專門走到面前，再客氣地問上一遍。
「楚少，我們準備去釣魚，不知道您是否賞光？」
到那時，他再點頭答應，身份和禮數才算顧全。
楚楓抻平西裝袖口，端端正正坐著，等李洵回來請他。
幾秒鐘過去，走廊里的說話聲已經遠了。
李洵正和秦大爺商量用什麼餌。
「秦老，今天還是用秘制玉米打窩？」
「先試一把。」
秦大爺說得很有經驗。
「鉤上掛兩顆玉米試試水，魚口不好再換紅蟲。」
楚老走在兩人中間，也說起了以前的辦法。
「我小時候在老家釣魚，用河泥拌點糠，照樣能釣上來。」
三個人邊走邊聊，很快出了包廂。
聲音順著走廊傳出去，越來越遠。
楚楓獨自坐在長桌旁，擺好的架子根本沒人看。
他按著西裝袖口，幾根手指越壓越用力，布料都被攥出了褶子。
李洵已經快走到走廊拐角，依舊沒有回頭的意思。
楚楓終於坐不住了。
「刺啦！」
紅木椅被他推得向後一滑，椅腳擦過地面，發出一聲刺響。
他快步追出包廂，衝著前面的李洵喊道：「嘿！你這人怎麼回事？」
走在前面的三個人停下腳步。
秦大爺轉過身，楚老也停住拐杖。
李洵嘴裡叼著一根餐後牙籤，回頭看向楚楓。
他取下牙籤，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嘿什麼嘿？」
「去個魚塘，還得請支腰鼓隊，再備頂轎子抬你過去？」
李洵攤開雙手，確實沒弄明白楚楓在鬧什麼。
「大家都是成年人，腿也長在自己身上。」
「想去就跟著，不想去就回房間休息。」
「難道還得讓我一口一個楚少，來回請上幾遍，你才肯動地方？」
楚楓耳根頓時紅了。
「你這算什麼待客之道？」
「我剛才喊的是『幾位』。」
李洵抬手指向他。
「怎麼，非得把你身份證號念一遍，才算邀請？」
楚楓張了張嘴，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桌邊的人都聽見了那句「幾位」。
他要是繼續計較，只會證明自己非得享受一次單獨邀請。
秦大爺抬手擋住嘴，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肩膀卻抖了兩下。
楚老看了孫子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
緊接著，機械提示音在李洵腦海里響起。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拒絕伺候小輩的少爺脾氣，保持「不請祖宗，只請釣友」的平穩心態。】
【面對作妖小輩，您堅持愛來不來、絕不內耗的養老原則。】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00元，當前餘額：44820000.50元。】
系統說得一本正經。
李洵聽見到帳金額，心情又舒坦了幾分。
不用費力氣，還能順手掙兩萬，這退休日子確實不錯。
「行了，願意去就跟上。」
李洵擺了擺手。
「魚塘邊風大，您這身西裝金貴，記得把扣子系好。」
「回頭讓風吹皺了，可別怪山莊招待不周。」
說完，他轉身陪著兩位老人繼續往外走。
楚楓站在原地，耳根還在發燙。
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更加難看。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咬著後槽牙追了上去。
前面三個人還在聊魚餌，誰也沒有停下腳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