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陪著秦大爺和楚老走在前面。
楚楓落後幾步,沉著臉跟在後面,西裝扣子倒是扣得嚴實。
一行人穿過主樓前的石板路,又繞過觀音竹林。
出了竹林,前方一下開闊起來。
魚塘就在山坡下,占地不小,水面被日頭曬得發亮。
幾隻白鷺停在淺灘邊,不時低頭啄水。
風從水面吹過,身後的竹葉跟著沙沙作響。
回水灣的順風口,四把寬大的遮陽傘已經撐開,傘下鋪著防滑木棧道,四個釣位一字排開。
靠岸的位置擺著高背軟椅,扶手旁搭著防風毯,專門留給楚老。
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切好去籽的冰鎮黑皮西瓜。
大肚紫砂壺裡溫著陳皮普洱,邊上還有兩隻保溫壺,熱水和溫水各備了一壺。
該擋的太陽擋了,該備的吃喝也備齊了。
顧林這一通安排,直接把魚塘邊收拾成了露天雅間。
楚楓走上木台,朝四周看了一圈。
他原本還想挑出點毛病,可釣位間距、防滑木板和桌椅擺放都很合適,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顧林帶著兩名助手等在平台旁,見幾人過來,先點頭問候。
「李總,秦老,楚老,楚先生。」
「位置已經收拾好了。」
「今天吹東風,回水灣這裡正好順風。」
說完,他側身讓開。
四根魚竿架在釣位前方,通體都是啞光黑漆,握把上纏著吸汗皮帶。
竿身看不到商標,只有尾節附近留著一個很小的燙金手工印。
這是找人定製的全碳素並繼竿,竿尾還提前扣好了失手繩。
楚老那根調性偏軟,即使碰上大魚,竿身也能幫他卸掉大半力氣。
秦大爺只看了一眼,腳下就快了幾分。
他連桌上的茶都沒顧上,伸手拿起一根魚竿,在手裡掂了掂。
竿子很輕,重心卻穩穩壓在後方。
秦大爺手腕一抖,竿梢接連彈了幾下,很快便停穩。
「好傢夥!」
他摸了摸竿身,又低頭看向尾節上的手工印。
「還是定製貨。」
「我找這種竿子找了好幾年,連隊都沒排上。」
秦大爺抬頭看向李洵,高興得連說話都快了幾分。
「小李,今天算是借你的光了。」
「老頭子釣了一輩子魚,總算摸上一回好東西。」
楚老拄著拐杖坐進軟椅,顧林扶著椅背,等他坐穩才鬆手。
他雖然多年沒碰過魚竿,但看秦大爺這副反應,也知道今天備下的東西差不了。
「小李老闆這份心思,算是用到地方了。」
楚老接過陳皮普洱,低頭喝了一口。
李洵擺了擺手。
「您二位可別折煞我了。」
「竿子是顧林找人備的,我只負責掏錢。」
他走到自己的釣位旁,拍了拍摺疊椅的扶手。
「說到底,就是幾根釣魚的棍子。」
「東西再好,魚不開口也白搭。」
秦大爺聽得直樂。
「別人花錢撐門面,你花錢伺候釣魚。」
「這個路子走對了。」
楚楓站在旁邊聽著,午飯時壓下去的那口氣又堵了上來。
他走到李洵旁邊的釣位坐下,椅子被壓得晃了兩下。
顧林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楚楓拿起架上的魚竿,連手感都懶得試,轉頭便盯上了李洵。
「少在這兒裝謙虛。」
他故意把聲音抬高。
「傢伙事都擺出來了,光坐著餵魚有什麼意思?」
楚楓攥緊握把,手背上的筋都繃了起來。
「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李洵轉頭看他。
楚楓挺直腰背,剛才一路受的氣,總算找到了發作的地方。
「不怕告訴你。」
「我在江城釣友圈裡,人送外號『江城小海王』。」
「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技術壓制。」
秦大爺端到嘴邊的茶杯停住了。
楚老也轉頭看了孫子兩秒。
「江城小海王?」
秦大爺把這個外號念了一遍,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這外號,是靠釣魚掙來的,還是從別的地方混來的?」
「當然是釣魚!」
楚楓耳根又紅了。
楚老低頭擺弄魚線,顯然不想接這個話。
李洵站在旁邊,只覺得牙根發酸。
中午那條東星斑,差點就被這個外號送回餐桌。
不過玩笑歸玩笑,真要比釣魚,李洵還真沒多少底氣。
他以前在這口塘里釣過不少次,空軍才是常事。
後來靠著系統給的打窩配方開過一次張,可自己的釣技到了什麼水平,他比誰都清楚。
離了配方幫忙,他頂多算個裝備齊全的魚塘氣氛組。
這場挑戰真要接下,回頭再被楚楓當著兩位老人的面零封,他這張老臉就算交代在魚塘邊了。
李洵低頭整理防曬服的拉鏈,已經開始琢磨該怎麼端起長輩架子,把這場幼稚的比試糊弄過去。
緊接著,熟悉的電子音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在魚塘邊收到小輩戰書。】
【釣魚本該心平氣和,可小輩關公面前耍大刀,已經把「海王」的招牌立到了您面前。】
【為了維護老登的海王稱號,接下釣魚挑戰,維護資深老登在魚塘邊的體面。】
還關公面前耍大刀,誰是關公啊,上次三亞的兩次空手而歸現在想起來還臊的慌。
不過輸人不輸陣,李洵把原本準備說的場面話咽了回去。
他提起自己的魚竿,用手指壓住魚線試了試,竿梢接連彈動兩下。
「比就比。」
李洵抬頭看向楚楓。
「小海王是吧?」
「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
「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楚楓立刻捲起西裝袖口。
「來!」
四隻空魚護整齊擺在釣台邊。
兩人各自搓餌掛鉤,擺開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