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多鐘頭，李洵和楚楓面前的浮漂依舊立在水上。
從頭到尾，連一下輕點都沒有。
太陽已經落到歸雲山莊的茶壟後面，晚霞鋪開，水面也被染成了紅色。
主樓後廚正忙著準備晚飯。
鐵鍋碰著灶台，鍋鏟來回翻動，飯菜香順著穿堂風飄進後院。
陳晚晚來到歸雲山莊，她今天被老媽叫走忙活了一天，在大廳里找了一圈。
李洵不在。
她走到落地窗前，又朝後院看了一眼。
幾隻白鷺掠過魚塘，落進遠處的蘆葦盪，回水灣那邊倒是安靜得很。
陳晚晚輕輕嘆了口氣。
根本不用問。
李洵肯定還在釣台上耗著。
陳晚晚順著後院的青石板路往回水灣走。
晚風從竹林間穿過，吹散了她看了一下午帳本的疲倦，也把後廚的飯菜香送得更遠。
等她穿過觀音竹，回水灣的木釣台已經出現在前方。
陳晚晚剛踩上棧道，木板便響了兩聲。
秦大爺正在換紅蟲，聽見動靜，回頭看了過來。
見是陳晚晚，他把紅蟲放回餌盤，當場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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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小陳來了。」
「這是來叫你家老頭回去吃飯了吧？」
他特意把「老頭」兩個字說得很重，木台上的人全聽見了。
陳晚晚停了一下，耳根很快紅了。
不過還有客人在場，她很快穩住神色，走上前打了聲招呼。
「秦爺爺好。」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秦大爺拿毛巾擦了擦手，指向旁邊軟椅上的老人。
「這位是從天府市過來的楚老，那邊是他孫子楚楓。」
秦大爺有扭頭對楚老開口介紹：
「老楚啊，這位是小陳，陳晚晚，是小李的我未婚妻這個山莊也有她的一份兒！」
陳晚晚轉過身，禮貌問好。
「楚爺爺好，楚先生好。」
楚老靠在椅背上，認真打量了她幾眼。
陳晚晚說話周全，舉止也大方，見了他並沒有刻意套近乎。
楚老點了點頭。
「小陳，你也好。」
陳晚晚又客氣了兩句，這才看向釣台最里側。
李洵和楚楓各守著一根魚竿，腰背挺直，脖子朝前伸著，坐成了兩根釘在塘邊的木樁。
楚楓褲腿上的水漬已經半干，腳邊擺著幾盒開過的餌料。
李洵手邊的保溫杯也見了底。
可兩個人誰都沒有收竿的意思。
陳晚晚走到秦大爺身旁，壓低聲音問道：「秦爺爺，他們在幹嘛？」
秦大爺抬手擋住嘴，笑得臉都快紅了。
「這倆人較上勁了。」
「誰先收竿，誰就算輸了。」
「這倆小子在這裡熬了一下午，到現在還守著呢。」
木台一共就這麼大，即使他壓著聲音，李洵和楚楓照樣聽得清清楚楚。
楚老端起紫砂杯，吹開水面的茶葉，慢慢喝了一口。
等杯子放回桌上，他才說了一句。
「有什麼可分的。」
「都是空軍，半斤八兩。」
顧林當即低下了頭。
旁邊兩名工作人員也轉過身，肩膀一個勁地抖。
李洵和楚楓同時僵住。
李洵摸了摸鼻尖，剛想替自己找補兩句，系統提示已經在腦海里響起。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死要面子活受罪。】
【盯了一下午，魚護里連只蝦都找不到，資深老登的臉算是丟完了。】
【系統建議：聽老伴的話，按時吃飯，謹防胃病。】
李洵握著魚竿，半天沒說話。
這破系統平時安靜得很，輪到看他笑話，倒是來得準時。
什麼叫連只蝦都找不到？
分明是這池子裡的魚不懂事。
李洵清了清嗓子，先看了看楚楓腳邊的餌料盒，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那團沒用完的餌。
「楚老爺子，您說我們成績一樣，這話沒錯。」
「但要算投入，他可比我虧多了。」
楚楓轉過頭。
「你什麼意思？」
李洵朝他腳邊指了一下。
「四套線組，三盆餌料，還有那幾瓶小藥，怎麼也得花不少錢吧？」
「我就開了這一小團餌，剩下的還能帶回去。」
「同樣一條魚沒釣到，你的成本比我高，這帳怎麼算也是你吃虧。」
楚楓聞言，差點被氣笑了。
「這些東西我出錢買了，我願意用多少就用多少。」
李洵點了點頭。
「有道理。」
「既然你願意，那就繼續守著。」
「我退休了，時間多得很，少坐半個鐘頭也不吃虧。」
「你專程來跟我分高下，折騰了一下午還是這個成績，回頭自己慢慢琢磨吧。」
楚楓張了張嘴，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
從釣具到餌料，他準備得比李洵充分。
論年紀，他也正值體力最好的時候。
結果兩個人的魚護一樣乾淨。
真要細算，確實是他更難看。
陳晚晚聽到這裡，已經猜到李洵又在給自己找台階。
她忍著笑，走到李洵身旁。
「行了，飯菜都快涼了。趕緊收竿吃飯。」
聽見這句話，李洵當即把竿提了起來。
魚鉤離開水面，上面的餌料早就化光了，只剩一隻空鉤晃來晃去。
李洵看都沒多看，直接收線。
楚楓愣了一下。
「你真不釣了？」
「勝負還沒分出來。」
李洵把魚竿放回竿袋，答得十分乾脆。
「楚老已經給過結果，今天算平手。」
「你要是想贏，可以留下來釣通宵。」
「不過廚房那邊沒有夜宵，也肯定不會等你到半夜。」
說完，他拍掉手上的餌屑，拉住陳晚晚的手腕便往外走。
「不釣了。」
「釣魚哪有陪媳婦吃飯重要。」
陳晚晚被他帶著走出兩步，轉頭瞪了他一眼。
「我什麼時候成你媳婦了？」
「兩家都見面了就差扯整了。」
「你少貧。」
兩人剛走下木台，系統提示便跟著響起。
【檢測到宿主聽從老伴勸告，按時收竿吃飯。】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44840000.5元。】
李洵聽完，步子頓時輕快了不少。
魚雖然沒釣上來，但今晚這頓飯已經賺回來了。
陳晚晚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洵的魚護貼在木台邊，裡面空蕩蕩的。
另一邊，楚楓的魚護也乾淨得很。
她抿住嘴唇，把笑聲忍了回去。
楚老說得確實沒錯。
這兩個人耗了一下午，成績還真是半斤八兩。
不過陳晚晚看破沒說破，只伸手挽住李洵的胳膊，又朝木台上的兩位老人招呼了一聲。
「秦爺爺，楚爺爺，咱們回去吃飯吧。」
「老吳今天做了黃芪山藥燉青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走，吃飯要緊。」
秦大爺笑著摘下魚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楚老也撐著扶手站起身，顧林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工作人員提起魚護和釣具，一行人沿著石板路往主樓走去。
楚楓一個人留在木台上，看著水裡的浮漂。
他原本還想再守幾分鐘，可周圍的人已經走遠，天色也暗了下來。
繼續釣下去，即使真釣到一條，也更像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楚楓沉默片刻，還是收起了魚竿。
等他提著空魚護趕上眾人時，李洵正走在最前面，連腳步都透著輕鬆。
楚楓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始終想不明白。
明明兩個人都是空軍，憑什麼李洵走得跟贏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