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主樓時，晚飯已經擺好了。
陳晚晚走在前面，進門後便回頭對顧林交代。
「可以上菜了。」
顧林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服務員。
李洵正好跟上來，抬手搭住陳晚晚的肩膀，又朝最後進門的楚楓揚了揚下巴。
「晚晚，給楚楓小兄弟盛碗熱湯。」
「他陪我在水邊坐了一下午，主打一個愛好餵魚，冷風倒是喝飽了。」
楚楓剛跨過門檻，腳下便停了半步。
兩隻魚護明明都空著，李洵卻說得像是贏了他半條街。
他本想回上一句，可陳晚晚還在旁邊等著招呼客人。
楚楓不願再失了風度，只能扯了扯領帶，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陳晚晚權當沒聽見兩人的鬥嘴，側身讓開位置。
「楚爺爺，楚先生，裡面請。」
「廚房已經備好晚飯了。」
楚楓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這才點頭。
「陳小姐客氣了。」
李洵看了他一眼，差點笑出聲。
這位小海王雖然沒釣到魚，但偶像包袱算是保住了。
眾人進了包廂。
圓桌中間放著一隻青花瓷湯盆，裡面是老吳提前燉好的黃芪山藥青魚湯。
楚老需要靜養，所以晚飯以清淡為主，並沒有安排辛辣重口的菜。
乳白的魚湯冒著熱氣，山藥片沉在湯里，幾粒枸杞浮在上面。
蔥姜和藥膳的香味散開，包廂里很快暖和起來。
顧林帶著兩名服務員進門，先為幾位老人盛湯，隨後才開始布菜。
李洵拉開椅子坐下，夾了一塊魚腹肉送進嘴裡。
魚肉燉得很軟，入口便散，火候剛剛好。
他才把魚肉咽下去，系統提示便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按時吃晚飯。】
【晚飯清淡少油，魚肉細嚼慢咽，符合退休養生標準。】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44860000.50元。】
李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渾身都舒坦了。
秦大爺胃口很好，一連吃了兩塊魚肉，又讓顧林添了半碗米飯。
楚老平時吃得少，今晚也多動了幾次筷子。
只有楚楓坐在李洵斜對面，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碗裡的山藥。
每次看到李洵悠閒吃飯，他便會想起下午那隻空魚護。
偏偏李洵還能若無其事地拿這事擠兌他。
這口氣堵在胸口，直到飯快吃完也沒散。
桌上的菜去了大半，秦大爺這才放下筷子，用熱毛巾擦了擦手。
他靠回椅背，看向身邊的老夥計。
「老楚，今天在山莊轉了一圈，住著感覺怎麼樣？」
「小李這個地方，夠不夠你那套靜養標準？」
說完，他又看了李洵一眼，語氣里多少帶著點顯擺。
歸雲山莊是他親自推薦的，楚老住得滿意，他也跟著有面子。
楚老喝了口溫茶，認真點了點頭。
「這地方好。」
「空氣清透，水質也不錯，四周足夠安靜。」
「最合我心意的是，山莊經營得很克制，住在這裡不會處處碰見推銷和應酬。」
他說到這裡，轉頭看向李洵。
「小李，你這裡的服務也夠得上頂配。」
「後廚那位師傅手藝紮實，顧管家做事也周到。」
「我這些年去過的療養院不少，裝修氣派的地方更是見過一大堆。」
「可真論休養，它們都比這裡差了一截。」
這番評價從楚老口中說出來，分量自然不同。
陳晚晚在桌下碰了碰李洵的膝蓋，提醒他多少客氣兩句。
李洵卻沒打算謙虛。
「您住得舒心就行。」
秦大爺聽得直樂，抬手拍了下大腿。
「那當然，我推薦的地方還能差？」
他轉頭看向李洵，順勢問道。
「小李，你這山莊以後要是對外接待，一個月準備怎麼收費？」
楚楓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
自家爺爺這些年很少對一處療養院有這麼高的評價，真要長期住下，環境、人員和接待安排都得穩定。
按照楚楓以往的習慣，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把地方買下來。
這樣一來，爺爺想住多久都行，其他事情也可以交給自家人安排。
更何況，這山莊還和李洵有關。
下午積下來的那股火，此刻又冒了出來。
楚楓從西裝內袋抽出支票簿，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一隻手按著支票簿，直接打斷了秦大爺的話。
「還問什麼月費？」
「這座山莊值多少錢？」
楚楓抬起下巴，看著李洵。
「你開個價，我買了。」
顧林停下添茶的動作。
陳晚晚把筷子放回碗邊。
秦大爺也抬起頭，朝楚楓看了過去。
只有李洵手裡的筷子還在動。
他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李洵咽下花生米，又抽了張紙巾擦嘴。
等手指擦乾淨了，他才抬頭看向楚楓。
「哥們兒，你下午吹風吹糊塗了？」
楚楓眉頭壓了下來。
「這句話還要我給你翻譯？」
李洵靠回椅背，抬手指了指陳晚晚。
「先把事情弄清楚。」
「歸雲山莊的產權在晚晚名下。」
「你越過正主，讓我給你開價，連該問誰都沒弄明白。」
楚楓這才轉頭看向陳晚晚。
陳晚晚迎著他的視線，回答得很乾脆。
「不賣。」
李洵攤開手。
「聽清了？」
「我和她花了不少心思收拾這座山莊，就是為了平時能散散步、喝喝茶、釣釣魚。」
「即使產權在我名下，這地方也不會賣給你。」
他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支票。
「你拿幾張紙就想換走我和老伴兒的快樂老家？」
「真當我平時不看反詐宣傳？」
李洵擺了擺手。
「收起來吧。」
楚楓的臉從額頭一直紅到耳根。
「你別不知好歹！」
楚楓伸手指著李洵，聲音也抬高了一截。
「只要你肯開口，我現在就能給你寫五千……」
「砰！」
楚老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
茶水越過杯沿，順著桌面的木紋散開。
楚楓那個「萬」字卡在嗓子裡，再也沒能說出來。
楚老盯著他，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混帳東西！」
聲音算不上高，卻讓整個包廂安靜下來。
「把那本丟人現眼的東西收起來！」
楚楓縮回手，支票簿從掌下滑開，翻出了兩頁空白支票。
「爺爺，我只是想讓您以後住得方便一些。」
「閉嘴！」
楚老當場打斷了他。
「人家已經說了不賣。」
「這暴發戶做派，到底是誰教你的？」
楚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繼續辯解。
楚老抬手指向包廂門口。
「出去站著！」
楚楓這次徹底老實了。
他抓起支票簿塞回內袋，低著頭快步走出包廂。
房門在他身後合上，桌上的茶水還在沿著木紋往外流。
秦大爺端起自己的茶杯，低頭吹開水面的茶葉，只當剛才的事情沒發生。
顧林拿來乾淨毛巾，將桌上的茶水一點點擦淨。
楚老閉上眼，調整了幾次呼吸，又抬手按住太陽穴。
包廂里安靜了半晌。
等氣息穩下來，楚老才放下手，將椅子轉向李洵。
剛才還在談笑的老人，此刻坐得筆直。
「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