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拿著手機走進竹林時，楚楓正好游完第二圈。
他踩著岸邊的泥往上爬，手掌按了兩次才撐住身體。
水順著頭髮和肩膀往下淌，運動短褲緊貼在腿上，小腿還纏著一串水草。
山風吹過來，楚楓當場打了個噴嚏，牙齒也跟著咯咯作響。
趙勇提著救生圈站在旁邊，忍得肩膀直抖。
其餘幾名保安紛紛轉頭，假裝看水庫對面的山。
可他們越忍，楚楓越覺得難堪。
他一拳砸在草地上，泥點濺起半尺高，反倒糊了自己半張臉。
助理抱著衣服和毛巾跑過來。
「楚少，您先擦擦。」
楚楓沒接，沉著臉往停車場走。
他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平時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
今天卻被李洵當眾放倒，還下水遊了兩圈。
這個場子，他早晚要找回來。
走出幾步後，竹林里傳來了李洵說話的聲音。
楚楓腳下一停，轉頭看向竹林。
他很快繞到另一側，隔著幾排竹子站住。
李建國嗓門大，哪怕電話沒開免提，附近的人也能聽見幾句。
「那可是金灣大酒店！」
「我半個月前就交了定金，請帖也全發出去了。」
「現在大堂經理一句臨時包場，就把咱們給打發了？」
楚楓聽見「金灣酒店」和「升學宴」，立刻沒急著走。
電話那頭，李建國還在發火。
「酒店願意退雙倍定金，還要送兩張自助餐券。」
「誰稀罕他那兩張券？」
「明天中午親戚都到了，難道讓他們站在酒店門口乾等？」
楚楓抹了把臉，站在竹子後面繼續聽。
金灣酒店臨時毀約，李家明天還要辦升學宴。
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確實夠李洵丟一次人。
竹林外，李洵倒沒著急。
他用肩膀夾著手機，擰開保溫杯，吹了吹上面的枸杞，喝了口熱水。
熱水進了肚子，早上那點不舒服總算散了。
「多大點事。」
「酒店願意賠雙倍定金，說明人家寧願賠錢也得把場地讓出去。」
「既然這樣，咱們換一家就行。」
李建國聽得火氣更大。
「你說得倒輕鬆！」
「請帖上的地址寫得清清楚楚，明天親戚跑去撲個空，咱家以後還怎麼見人？」
「你別跟我說換一家。」
「臨時訂桌容易，可咱們請了那麼多人，附近哪家酒店還能騰出地方？」
李洵換了只手拿手機。
「爸，您先消消氣。」
「為了這點事把身體氣壞了，實在犯不上。」
「氣大傷肝，退一步海闊天空。」
話音剛落，熟悉的系統提示便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老登遇到突發事件，依舊不急不躁！】
【系統點評：七十歲退休老登見過大風大浪，絕不為小事動怒傷身！】
【氣大傷肝，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李建國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這些話。
「你還教育起我來了？」
「親戚朋友都通知過了，這個時候換地方，你讓我怎麼解釋？」
「你可以不要面子，我還得要！」
聽到這裡，李洵也收起了逗老爹的心思。
「行了，您別操心了。」
「這事交給我處理。」
「您和我媽今天該買菜買菜，該休息休息，別再去找酒店吵架。」
「我肯定把淼淼的升學宴辦好。」
「該來的親戚一個都不會落下，場面也不會差。」
「這樣總行了吧？」
李建國還想追問，李洵已經掛了電話。
竹林另一邊，楚楓抓著一根竹竿，忍不住低聲笑了兩下。
他原以為李洵敢買下這麼大一片地，背後多少會有些關係。
可眼下看來，李家連金灣酒店的經理都拿不住。
真有路子的人碰上這種事，先問包場的是誰，再找酒店負責人談。
李洵卻張口就是換一家，還拿氣大傷肝勸自己父親。
楚楓覺得，這些話更像是給自己找台階。
山莊可以拿錢建，酒店和人情卻得靠關係。
李洵手裡或許有些錢，但在當地能調動的人並不多。
只要沿著這件事查下去，說不定真能讓他栽一次。
升學宴牽扯著李家全家的臉面，請帖又已經發出去。
如果周圍幾家夠規模的酒店都騰不出地方，李洵明天就只能臨時找個小飯店。
親戚到場以後，自然會有人問金灣酒店的事。
到時候，楚楓甚至不用親自出面，李家自己就會亂起來。
想到這裡，他身上的寒意都淡了幾分。
今天在山莊丟的臉，總算有機會找回來。
他正盤算著先讓助理查查金灣酒店的包場人，竹林外忽然傳來李洵的聲音。
「誰在裡面傻樂呢？」
楚楓抬起頭，發現李洵已經掛了電話。
兩人中間只隔著兩步。
楚楓頭髮貼在腦門上，嘴唇凍得發紫，腿上還掛著水草，偏偏笑得停不下來。
李洵上下看了他一遍。
「游兩圈把腦子進水了？」
「躲在竹林里偷笑，跟村口二傻子似的。」
他說完晃了晃保溫杯，又指了指楚楓的小腿。
「趕緊收拾一下。」
「不然別人看見，還以為水庫里的水怪爬上岸了。」
楚楓咬緊後槽牙，胸口那股火又冒了出來。
不過他這次忍住了。
現在爭幾句口舌沒什麼用。
等到明天中午，他會親自去看看李洵怎麼收場。
楚楓扯出一個生硬的笑。
「你也就現在能狂了。」
說完，他轉身朝助理喊道：「還愣著幹什麼？」
「走！」
助理抱著毛巾和衣服，趕緊跟了上去。
楚楓凍得兩條腿直打哆嗦，偏偏走得很快，硬是裝出一副誰都不在乎的樣子。
李洵端著保溫杯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趙勇也從岸邊跟了過來。
李洵問道：「他剛才說什麼？」
趙勇想了想。
「楚少說，您也就現在能狂了。」
李洵聽完撇了撇嘴。
「腦殘吧？」
「這年頭，說實話都沒人信。」
他轉身往主樓走。
「走，回去吃早飯。」
楚楓帶著助理離開了山莊。
李洵壓根沒把那句狠話當回事。
他端著保溫杯，哼著小曲往主樓走，順便盤算起明天的安排。
妹妹的升學宴得辦得風光。
除此之外，他還得給淼淼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