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人脈的機會？」
楚楓雙手按住竹躺椅的扶手，整個人直接坐了起來。
蓋在臉上的西裝外套順勢滑落，堆在了腿上。
竹躺椅吃不住這股力道，當場嘎吱一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楚楓顧不上這些。
他那張被太陽曬得又黑又紅的臉露了出來，眼袋沉得厲害，兩隻眼睛卻亮得跟車燈似的，直直盯著李洵。
「什麼機會？」
「盤子有多大？」
「要動用哪些人？」
三個問題接連出口，楚楓連氣都沒顧上喘。
這幾天，他先在水庫丟了一回臉，今天又在金灣酒店曬了一下午，活生生成了別人嘴裡的笑話。
如今李洵肯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他說什麼都得抓住。
他也想讓李洵知道，自己這個江城楚少，手裡確實有點東西，並非只會頂著太陽站崗。
茶海旁，楚老端起建盞看了孫子一眼，很快又低頭喝茶。
楚楓從小就是這個性子。
只要碰上能找回面子的事，比誰都著急。
不過看見孫子重新來了精神，楚老原本板著的神情還是鬆了幾分。
李洵將楚楓的反應看在眼裡，卻沒急著回答。
他轉身回到茶海旁，拿起那個走到哪兒都帶著的舊保溫杯。
杯蓋擰開，熱氣混著枸杞味飄了出來。
李洵低頭吹開水面上的兩粒枸杞，仰頭喝了一大口，還順帶咂了咂嘴。
【叮！面對急躁小輩，退休老登不慌不忙，長輩風範拿捏到位。】
【任爾東南西北風，老登穩坐釣魚台。】
【七十歲退休老登的核心素養：越急越穩，越催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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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聽著到帳提示，渾身都舒坦了。
站著喝口水就能拿兩萬，這錢賺得實在省力。
楚楓已經坐到了躺椅邊緣，上半身往前探著，兩手撐住膝蓋，右腳還在地上不停點著。
「你倒是說啊！」
「到底是什麼機會？」
「能不能給句痛快話？」
等了幾秒，他實在忍不住了。
「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江城這一畝三分地，只要你開口，就沒有我辦不成的事！」
話說得很滿。
可楚楓確實有這個底氣。
楚家在江城經營多年，各行各業都能搭上關係，只要李洵提的要求不過線，他總能想辦法把人找出來。
李洵不緊不慢地擰好杯蓋，又用手轉了半圈。
直到楚楓快坐不住了，他才拎著保溫杯回到躺椅邊。
他打量了楚楓幾眼，隨後伸手拍了拍對方繃緊的肩膀。
「急什麼？」
「年紀輕輕，火氣倒是不小。」
楚楓張了張嘴，正要追問，李洵已經給出了安排。
「明早跟我進城。」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清楚了。」
「今晚早點睡，別明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出去，平白丟了楚家的排面。」
說完，李洵將雙手往褲兜里一揣，轉身離開茶室。
人字拖踩過木地板，啪嗒啪嗒響了幾聲。
等他走上外面的石板路，腳步聲便越來越遠。
楚楓坐在原處，足足愣了三秒。
「就這？」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緊接著，他扯開嗓子沖門外喊道：「喂！」
「你倒是把話說明白啊！」
雕花木門砰的一聲合上，外面再沒傳來回應。
茶室隨之安靜下來。
楚楓憋著一肚子問題，只能扭頭看向楚老。
楚老放下手裡的建盞，朝關上的木門看了一眼。
「人都走了，你看我幹什麼？」
他起身拿過椅背上的薄棉外套，隨手披在肩上。
走過楚楓身邊時，楚老並未停下。
「明天早點起來。」
「別讓李先生等你。」
交代完這兩句，楚老沿著臨水木棧道走遠了。
茶室里只剩下楚楓一人。
水面上傳來陣陣蟲鳴，夜風穿過竹林，竹葉響個不停。
楚楓靠回躺椅，手掌抓住扶手，過了一會兒又鬆開。
桌上那杯頂級大紅袍已經涼了，他連碰都懶得碰。
李洵只用幾句話，便將他的胃口吊到了最高處，偏偏還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楚楓煩得抬手抓了抓頭髮，將原本就被汗水黏住的髮絲弄得更亂。
可他腦子裡來來回回，始終繞不開那幾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機會？
盤子究竟有多大？
明天又要見哪些人？
照這個架勢，今晚肯定睡不踏實。
次日清晨五點四十。
歸雲山莊後院的鳥叫準時響了起來。
李洵睜開眼，從床上坐起，抬起雙臂伸了個懶腰。
窗簾之間留著一道縫，晨光已經照進房間。
窗戶開了半扇，帶著松木和露水氣味的山風從外面吹進來，讓人一下清醒了不少。
腦海里的提示音也在此時響起。
【叮！早睡早起好老頭。】
【規律作息是長壽的第一塊基石，七十歲退休老登深諳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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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聽完提示，心情頓時更好了。
他下床洗了把臉，換上一件乾淨的白T恤和淺色運動褲，又穿了雙舒服的運動鞋，這才下樓。
山莊裡的薄霧尚未散盡。
李洵來到主樓前的石板空地，抬起胳膊轉了轉腰。
早上的山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先活動肩膀，又壓了壓腿，動作不快，每一下都做得穩穩噹噹。
身體活動開以後，原本還有些發緊的筋骨也舒服了。
【叮！清晨舒展筋骨，動作溫和，不逞強，不冒進。】
【養生不是拼命，活動到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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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滿意地轉了兩下脖子，隨後走下台階。
一輛黑色大G已經停在主樓門前。
管家顧林剛擦完最後一塊車窗，手裡的毛巾還沒收起來。
看見李洵走來，他立刻迎了上去，將車鑰匙遞到李洵手裡。
「李先生，早。」
「早。」
李洵接過鑰匙，這才看向敞開的副駕駛車門。
楚楓早已坐在裡面。
為了今天這趟進城，他明顯花了不少心思。
身上那套深灰色高定西裝嶄新挺括，白襯衫平整乾淨，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領帶夾也配得恰到好處。
頭髮特意抹了髮膠，正面看著還算齊整。
只是鬢角有兩撮頭髮不怎麼聽話，依舊倔強地翹在外面。
最扎眼的還是他眼下那兩個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