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拉開駕駛室車門坐進去，偏頭打量了楚楓兩秒。
「你幾點到的？」
「四點半。」
楚楓拽過安全帶扣上，嗓子幹得發啞。
「怕你跑了。」
李洵當場樂了。
他把保溫杯塞進杯架，又隨口問了一句。
「半宿沒睡？」
「廢話。」
楚楓咬著牙看向他。
「你昨天把話說一半，吊了老子一晚上胃口。」
「我能睡踏實才有鬼了。」
李洵繫上安全帶，笑著掛擋。
油門一踩，大G的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轟鳴。
車子開出歸雲山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往下。
晨霧還壓在山間。
道路兩旁的竹林隔著一層白霧，只剩下層層疊疊的青影。
李洵扶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彎道。
副駕駛上的楚楓卻壓根坐不住。
他一會兒拽安全帶，一會兒換坐姿，好幾次想開口，又硬把話憋了回去。
到了第三個彎道，楚楓總算撐不住了。
「到底什麼機會？」
「現在總能給我透個底了吧？」
「到了你就知道。」
李洵的回答跟昨晚一模一樣。
楚楓磨了磨後槽牙。
大G開下山路，拐上通往中江縣城的主道。
二十分鐘後，縣城的早市已經熱鬧起來。
道路兩旁全是拎著菜籃子的行人，電動車貼著街邊來回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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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把車速壓下來，熟練地繞過前方的人群。
沒多久，大G拐進錦溪花園，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
李洵掏出手機，發了句「到了」。
不到三分鐘，單元門便被人推開。
陳晚晚提著一個灰色帆布托特包，從樓道里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棉麻襯衫，下面搭著寬鬆的黑色闊腿褲，腳上是一雙白色平底鞋。
頭髮低低束在腦後，發尾隨手挽了一圈，怎麼舒服怎麼來。
走到車旁，陳晚晚拉開后座厚重的車門。
她先把托特包扔進車廂，又雙手扒住門框，一腳踩上側踏。
借力往上一躥，總算挪進後排。
砰！
車門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晚晚剛靠進真皮座椅，便左右肩膀各揉了幾下。
「這車門也太沉了。」
她繫上安全帶，又拍了拍厚實的座椅邊緣。
「李洵，你這車底盤高得跟棵樹似的。」
「我每次上車都像爬樹，手腳並用。」
「這踏板對小短腿太不友好了。」
李洵透過內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這麼不好開？」
「相當不好開。」
陳晚晚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昨天我開它下山，那個方向盤沉得跟健身房的器械似的。」
「在城裡轉一圈，兩條胳膊都快練廢了。」
她伸手比畫了一下。
「而且這車又大又寬。」
「我昨天在老街找了個停車位，倒了四把方向都沒塞進去。」
「後面的車一路按喇叭，跟集體催債似的。」
副駕駛上的楚楓豎起耳朵，回頭瞄了陳晚晚一眼。
從昨晚到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李洵要帶自己見誰，又準備辦什麼大事。
他怎麼也沒料到，李洵會先繞路接上陳晚晚。
李洵沒接陳晚晚的話。
他看著前方，屈指敲了兩下方向盤。
「喏。」
「你大顯身手的機會來了。」
楚楓腰杆一挺。
「什麼機會？」
李洵朝他抬了抬下巴。
「今天，動用你在江城豪車圈的那些頂級人脈。」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給我老伴兒弄輛舒服的代步車。」
車裡斷了聲兩秒。
楚楓張著嘴，剛挺直的腰停在半空。
「等……等一下。」
他先指了指李洵，又指了指自己。
「你讓我大半夜沒睡，凌晨四點半就跑到車裡等著。」
「結果就是為了讓我幫你買車？」
楚楓盯著李洵，聲音都抬高了一截。
「就這？」
他往副駕駛上一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買車這事，你算找對人了。」
楚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袖口，剛才那股傲氣又冒了頭。
「說吧，什麼價位？」
「要硬派越野，還是敞篷跑車？」
大G開出老舊小區，平穩匯入主路車流。
李洵打燈併線，腳下帶了點油門。
「就一個條件。」
楚楓側過頭。
李洵看著前方，吐字清清楚楚。
「預算不設上限。」
他說完這句話，手上照常打了半圈方向，連語調都沒變。
緊接著，他又往內後視鏡看了一眼。
「只要我老伴兒坐著舒服，看著喜歡就行。」
「最後她說了算。」
後排的陳晚晚原本正在包里翻紙巾。
聽見這句話，她的手停在包口。
她一抬頭，正好對上後視鏡里李洵的視線，耳朵尖一下紅了。
陳晚晚本想回一句「誰是你老伴兒」。
話到了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低下頭，把帆布包帶繞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副駕駛上的楚楓足足卡了五秒。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敞亮！」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陳晚晚都朝前看了一眼。
楚楓扯松襯衫領口，又解開西裝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早說啊！」
剛才還癱在副駕駛里的他，這會兒腰背挺得筆直，話也越說越快。
「只要錢管夠，今天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江城豪車圈的頂級品味！」
「江城地界上，沒有我楚大少弄不到的車！」
「包你們滿意！」
大G駛上前往江城的高速匝道，車速逐漸提了起來。
安全帶勒著，楚楓還是把上半身擰向後排。
他一條胳膊搭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又清了清嗓子。
眼睛發亮，下巴高高抬起。
那架勢，比車展里的金牌銷售還足。
楚楓腦子裡已經蹦出了好幾輛車。
頂級超跑。
限量敞篷。
性能猛獸。
還有朋友車庫裡那些普通人連名字都沒聽過的稀有貨。
他準備拿出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跑車品味，徹底鎮住這個連大G都嫌難開的小地方女孩。
至於陳晚晚剛才反覆說的「不好開、不好停」，他一句都沒往心裡去。
楚楓只記住了五個字。
預算不設上限。
昨天丟掉的面子，今天必須連本帶利地賺回來。
這場選車秀，他不但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先拿哪輛限量款鎮場。
至於翻車？
楚大少壓根沒往那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