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的單口相聲,從大G駛過高速上的第一個收費站就開始了。
「陳小姐,你先聽我講。」
他把安全帶松出一截,半個身子扭向後排,一條腿抵著副駕駛寬大的座椅邊緣,整個人幾乎半跪在座位上。
「選車這事兒,你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交給我,你就等著享福吧。」
楚楓伸出一根手指,神色鄭重。
「而且既然預算沒上限,那咱們的格局就必須得打開。」
「要我說,日常代步也得把排面拉滿。」
後排。
陳晚晚將灰色帆布包平放在膝蓋上,兩隻手隨意交疊,面帶微笑,禮貌地點了點頭。
楚楓見她沒有反對,頓時來了精神。
「首先,勞斯萊斯幻影。」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特意壓低了半度,透著一股故弄玄虛的味道。
「那車裡全是純手工縫製的頂級牛皮座椅,腳底下踩的是長絨羊毛地毯。」
「最絕的還是星空頂。」
楚楓抬起兩條胳膊,在半空比畫出一個大圓。
「一千六百顆光纖,純手工縫進車頂。」
「晚上開出去,往後排一躺,抬頭就是一片繁星,跟躺在銀河底下一樣。」
說完,他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而且十二缸發動機,踩一腳油門,車裡根本聽不見什麼噪音。」
「那種平順感,就跟在絲綢上滑行一樣。」
陳晚晚再次禮貌地點了點頭。
楚楓眼睛一亮。
他以為陳晚晚已經被自己描繪出來的奢華畫面鎮住了,說得更加起勁。
「再看賓利飛馳。」
「純正的英國貴族血統,後排可以加裝小冰箱。」
「你以後要是開完會,車門一關,直接從冰箱裡拿香檳。」
「那才叫生活。」
陳晚晚又點了一下頭。
這次,楚楓徹底放開了。
他的手勢從比畫方向盤的弧度,變成模擬換擋,最後乾脆整個人在副駕駛上手舞足蹈。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那種老氣橫秋的商務車,咱們還可以看超跑。」
楚楓用力拍了拍真皮頭枕。
「法拉利SF90!」
「你知道什麼叫聲浪嗎?」
他把右拳湊到嘴邊,突然發出一串中氣十足的擬聲。
「嗡——昂——」
「那聲音一出來,簡直太迷人了!」
「一腳油門踩下去,整條街都是你的背景音樂。」
「我敢打包票,只要你在江城街頭點火,半條街的人都得停下來回頭看你。」
說到這裡,楚楓又猛地抬起兩條胳膊。
「還有蘭博基尼Aventador,也就是大牛。」
「標誌性的剪刀門!」
他的兩條胳膊同時向上揚起,硬生生模擬出門板往上掀開的角度。
「你想想那個畫面。」
「車往國貿商場門口一停,門往上一揚,你再從裡面走下來。」
「路邊所有人的腦袋,全都得跟著你轉!」
「那種拉風的感覺,誰頂得住?」
楚楓講得口沫橫飛。
額頭上很快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
駕駛位上。
李洵單手扶著方向盤,雙眼盯著前方車道,對副駕駛製造出來的噪音充耳不聞。
等楚楓第三次把嘴湊到拳頭邊,準備模擬發動機聲浪時,李洵伸出右手,在中控大屏上劃拉了兩下。
他點開一個歌單。
車廂里的哈曼卡頓音響,立刻傳出一陣舒緩悠揚的二胡聲。
緊接著。
一道婉轉清脆的黃梅戲唱腔,從四周的揚聲器里流了出來。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
戲腔一響,直接蓋過了楚楓那聲還沒來得及收尾的「嗡昂」。
李洵又把音量往上調了兩格。
腦海中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鬧中取靜,聽戲養神。】
【旁邊再吵,也不影響老登的清修時間。】
【心如止水,定力極佳,頗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長者風範。】
【管他外面幾缸幾馬力,大爺只聽曲中意。】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43571995.50元。】
李洵嘴角舒展開來。
他左手扶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邊緣,跟著黃梅戲打起了節拍。
高速行駛的大G車廂里,硬生生被劃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結界。
一邊,是楚楓歇斯底里的超跑推銷大會。
另一邊,是李洵悠然自得的老派養生局。
後排的陳晚晚依舊坐得端端正正。
她的脊背輕輕靠著椅背,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目光在手舞足蹈的楚楓和聽戲敲拍子的李洵之間來回移動。
她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過楚楓一個字。
不是因為感興趣。
而是陳晚晚一直秉持著「不能打擊晚輩積極性」的良好教養,準備完整聽完這場表演。
就當花錢買了張票。
於是,整整半個小時。
楚楓從義大利的超跑講到德國的性能車,從英國的定製款講到美國的肌肉車。
中間至少穿插了十二次「一腳油門」。
九次「推背感」。
以及六次「整條街最靚的仔」。
講到最後,他的嗓子都快冒煙了。
嘴唇乾裂起皮。
可他的眼睛依舊亮得嚇人,下巴也抬得老高。
楚楓咽下一口發乾的唾沫,伸手抹了抹嘴角,隨後朝後排揚起下巴。
「怎麼樣,陳小姐?」
他得意洋洋地伸手理了理自己抓好的頭髮,又用指節敲了敲手機屏幕。
「相中哪款超跑了?」
「你只要說個名字,我一個電話打出去,今晚那台車就能停在你家樓下。」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黃梅戲的唱腔,恰好拖出一個長長的尾音。
陳晚晚看了看楚楓已經乾裂的嘴唇。
她低下頭,從帆布包里翻出一瓶沒開封的農夫山泉。
隨後,她身子前傾,將礦泉水體貼地遞到副駕駛杯架旁邊。
「楚少,講渴了吧?」
「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楚楓微微一愣。
他下意識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灌下一大口。
「謝了。」
楚楓咧嘴一笑,將瓶蓋擰回去。
「所以,咱們定哪台?」
陳晚晚已經重新靠回椅背。
她的雙手再次放回膝蓋上,面色從容,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的那些超跑,我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