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擰好瓶蓋，手卻停在半空。
剛才那句「我不稀罕」，在他耳邊又過了一遍。
「什麼？」
他轉過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車外風聲不斷，車裡的黃梅戲也沒停，兩個聲音混在一起，讓他一時沒分清陳晚晚到底說了什麼。
陳晚晚坐在後排，身子靠著椅背。
她抬起手，認真給楚楓解釋。
「首先，中江縣老城區的路不好走。」
「減速帶多，坑也多，菜市場附近更是擠得厲害。」
「你剛才說的那些超跑，底盤離地太近，開進去容易刮底。」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運氣差點，過個減速帶就能卡住。」
「就算順利開過去，車底也得留下一道印子。」
「修一次的錢，夠我買好幾車菜了。」
楚楓捏著礦泉水瓶，指節稍稍收緊。
這話聽著扎心，可他沒法反駁。
中江縣老城區的路況確實如此。
那些超跑在平整的城市主幹道上開著漂亮，到了老城區，連普通轎車都得放慢速度。
陳晚晚又說道：
「其次，排氣聲太大。」
「我去老街買個菜，車還沒停穩，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附近住的都是熟人，老人孩子也多，晚上總要睡覺。」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語氣依舊平靜。
「開那種車回去，別人還以為村口來了個精神小伙。」
「精神小伙」四個字說完，車廂里安靜下來。
黃梅戲正好唱到尾聲，揚聲器里拖出一段悠長的腔調。
楚楓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話。
駕駛位上，李洵剛端起保溫杯。
枸杞水才喝到嘴裡，他就被這句話嗆住了。
「噗！」
水從鼻腔里衝出來，李洵連忙放下保溫杯，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
他咳了幾聲，肩膀跟著抖動。
忍了片刻，還是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大G繼續沿著車道前行，車身保持著穩定的速度。
李洵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按在唇邊，可那點笑聲怎麼都壓不住。
腦海里，系統提示接連響起。
【叮！老太太買車先看路況，務實得很！】
【老頭子喜歡聽戲，老太太拒絕炸街，退休夫妻的審美完全統一！】
【代步車是為生活服務的，不能買回去供著！】
【老夫老妻理念一致，模範家庭評價提升！】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10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0元，當前餘額：43671995.50元。】
十萬塊到帳。
李洵握著方向盤，笑得更加痛快。
聽著戲，喝著枸杞水，再聽老太太數落幾句超跑，錢就這麼來了。
這退休生活，實在太順心。
副駕駛上的楚楓還握著那瓶農夫山泉。
瓶子放回杯架也不合適，繼續拿著又顯得奇怪。
他只好盯著前方，任由「精神小伙」四個字在腦子裡來回打轉。
他是楚家長孫，平日裡出門，開的車至少也是邁巴赫和保時捷。
朋友圈裡常見的內容，也都是車庫、賽道和限量車型。
他熟悉每一輛車的參數，知道哪款加速更快，哪款聲浪更響，哪款開出去最容易成為街上的焦點。
在別人那裡，這些車代表著身份和排面。
到了陳晚晚嘴裡，卻只剩下幾個問題。
底盤太低。
聲音太大。
進老街像精神小伙。
楚楓剛才講了半個小時，陳晚晚只用幾句話，就把那些車的缺點說得明明白白。
他胸口發堵，偏偏每一條都符合實際。
底盤低，過減速帶確實麻煩。
排氣聲大，確實會擾民。
車身寬，進老街也確實不好找位置停車。
楚楓沉默了一會兒，只能把那股不服壓下去。
陳晚晚拍了拍放在膝上的灰色帆布包。
「我想買的東西很簡單。」
「一輛轎車就夠了，平時出門代步，開著省心。」
「底盤高一些，過減速帶時不用反覆下車看。」
「車裡安靜一些，別總聽見發動機和排氣管的聲音。」
「空間大一點，坐著舒服，視野也要好。」
「外觀收斂一些，路上少引人注意。」
她把要求說完，重新靠回椅背。
「這些條件滿足就行。」
「車太貴也沒必要，買回來只是代步，不能把錢浪費在排場上。」
楚楓把礦泉水放回杯架。
瓶底磕到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超跑不稀罕，自己的品味還被說成了精神小伙。
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可陳晚晚說的都是買車需求，也沒有故意譏諷他。
剛才是他主動講了半個小時，人家聽完還遞水過來。
楚楓就算想發火，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他吸了口氣，坐直身體。
「行。」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楚楓從西裝內袋取出手機，打開一個微信群。
這個群里聚著江城一批車商、收藏家和私人車主，平時交流的全是高端車型。
他以前進群，主要是為了看限量車和性能車。
這次卻換了個要求。
楚楓低頭打字。
「超跑先放一邊。」
「現在要找低調、安靜、空間夠大的行政轎車。」
「底盤不能太低，視野要好，最好江城有現車。」
「預算不用考慮上限，符合條件的車先發資料。」
消息發出去後，群里安靜了幾秒。
車子又向前開了一段，群里才有人開始回復。
「楚少，要求具體一點，準備買什麼級別？」
「顏色有偏好嗎？黑色、灰色還是白色？」
「我這邊有一台頂配行政轎車，車況全新，底盤高度也合適。」
「後排空間很大，隔音做得好，現車就在江城。」
緊接著，車型圖片、庫存截圖和實車視頻接連出現。
有人介紹懸掛調校，有人說明車內隔音，還有人直接拍了後排座椅和後備箱。
群里的消息很快刷了起來。
楚楓才看了幾眼，未讀提示已經跳到99+。
他把手機放在大腿上，轉頭看向車窗外。
沿途的路牌不斷向後退去，路邊的商鋪和車輛也一晃而過。
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後排的陳晚晚取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面整理鬢角。
她神色平靜，像剛才只是隨口提了幾條買車要求。
她並沒有想過要讓楚楓難堪。
對方既然願意介紹，她就耐心聽完。
畢竟是晚輩的一番好意，總不能講到一半就讓人停下。
聽完之後，再把自己的需求說清楚就夠了。
車載音響里，黃梅戲換了另一段唱詞。
李洵跟著哼了兩句，手指在方向盤邊緣輕輕敲著。
楚楓重新拿起手機，翻看群里的消息。
江城的車行和私人車庫幾乎都被驚動了。
今天這個場子，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出一輛合適的車。
這一次，他要讓李洵和陳晚晚明白，什麼才叫真正低調、安靜、頂級的代步車。
至於翻車這件事，楚楓壓根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