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胸口費勁地起伏著,眼睛閉得死緊。
去他媽的真皮沙發。
今天誰想讓他再動彈一下,除非先把這塊地毯從他身下抽走!
李建國剛彎腰換鞋,就聽見了身後那聲悶響,手一下停在了鞋跟上。
「你這孩子……」
他回頭瞅了眼地上挺屍的兒子,想說的話最後還是一聲長嘆。
陳秀蘭已經換好了鞋,走過來低頭審視了幾秒,伸出腳尖踢了踢他的鞋底。
「丟不丟人?趕緊起來!回屋洗完澡再躺!」
李洵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氣。
別說動了,他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什麼二十二歲年輕人的體面?
早就被他毫不猶豫地扔地上了,誰愛撿誰撿去。
陳晚晚站在鞋櫃旁,手裡還拎著自己的小包,看看沙發,再看看地上的人,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悄悄抿緊嘴唇,才把那絲快要憋不住的笑意給壓了下去。
就在李洵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睡過去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叮!恭喜老登挺過特種兵行程,成功就地躺平!】
【檢測到宿主主動停止活動,符合過度勞累後的休息需求!】
【果斷放棄體面,優先保住老腰,符合科學養老要求!】
【觸發退休金暴擊,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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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塊。
行吧,這回總算給了筆像樣的賣命錢。
褲兜里的手機跟著震了一下。
李洵壓根沒想去掏,原本因為疲憊而蜷縮的手指,也隨著這筆錢的到帳,緩緩舒展開來。
空調的涼風從天花板上吹下來,拂過他的臉頰。
後腰終於有了堅實的支撐,兩條腿也不用再玩兒命地頂著全身的重量,他滿足地長長吐出一口氣,腦袋在地毯里蹭了蹭。
別說,這地毯是真舒服,比席夢思還帶勁。
陳秀蘭等了幾秒,見他非但沒起來,反而躺得更安詳了,氣得抬手隔空點了點他。
「懶得管你!」
她又指了指旁邊的衛生間。
「趕緊去洗把臉,聽見沒?」
說完,她轉身就招呼起了李建國。
「老李,走了,咱們也洗漱去。」
李建國把換下的鞋子在鞋櫃旁擺好,又無奈地看了兒子一眼,這才跟著老婆進了副臥的套間。
房門「咔噠」一聲關上,客廳總算徹底安靜了。
陳晚晚把包放在玄關柜上,低頭瞄了眼地上的李洵,也進了主臥的衛生間。
很快,嘩嘩的水聲就隔著門傳了出來。
李洵閉著眼,緊繃的小腿肌肉慢慢放鬆,腳底板那股針扎似的疼也緩和了不少。
不想了,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先進入老年人休眠模式。
幾分鐘後,衛生間的門把手傳來一聲輕響。
陳晚晚洗完手臉走了出來,她脫掉了防曬衣,耳邊幾縷發梢還沾著濕漉漉的水汽。
腳上的棉拖鞋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什麼聲音。
她走到李洵身邊停下,低頭瞅了瞅,伸出拖鞋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
「餵。」
李洵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眼皮愣是沒抬。
她又碰了一下。
他立刻把那條腿往旁邊挪了半寸。
別碰。
好不容易才躺舒坦了,別來煩我。
陳晚晚伸手撥開耳邊的濕發,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好啦,起來啦。」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別裝死了,趕緊收拾一下東西。」
李洵的食指微微動了動。
收拾什麼?
只聽陳晚晚接著說道。
「一會兒我們就要出門了!」
李洵的呼吸瞬間停了一拍。
眼皮先是掀開一道縫,隨即猛地一下完全睜開!
頭頂的水晶燈晃得他眯了眯眼,他立刻偏過腦袋,視線直勾勾地射向陳晚晚。
還要出門?!
鬧呢?!
剛才那五萬塊錢,合著是白給的安慰獎?
他撐在地上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抓住了身下的羊毛地毯。
陳晚晚還在低頭笑吟吟地看著他。
下一秒,地上那個「大」字猛地折了起來!
李洵跟詐屍似的彈坐起身!
頭髮被地毯蹭得跟雞窩一樣,他也顧不上了,一雙眼死死鎖定陳晚晚。
「你說什麼玩意兒?!不是吃飯嗎?!還要出去?!」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聲音當場就劈了叉。
陳晚晚被他嚇了一跳,腳下本能地往後撤了一步。
「今天是不是非得把我的骨灰揚在外面才算完?!」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著,帶著一股悲憤。
「你乾脆把我直接埋故宮牆縫裡得了!還省一筆火化費!」
他抬手想往外指,結果胳膊剛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陳晚晚看看他那條垂下去的胳膊,又看看他那頭亂髮,嘴唇抿得緊緊的。
可她的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李洵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還……」
嗓子一陣乾澀,他張著嘴想繼續罵,結果半個字都沒喊出來,反而先喘上了粗氣。
陳晚晚這下終於憋不住了,猛地彎下腰,一隻手捂住肚子。
「哈哈……你先……你先等會兒……」
她想把話說完,可目光一落到他還抓著地毯的另一隻手上,又笑得直不起腰了。
李洵最後一點力氣被徹底耗完,他下巴先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緊接著,撐著地毯的胳膊也慢慢彎曲,整個上半身軟綿綿地往後倒。
倒到一半,手肘也撐不住了。
「砰」的一聲。
他又一次摔回了厚厚的地毯上。
還是那個熟悉的「大」字。
保溫杯還在他手邊不遠處。
高級真皮沙發仍舊離他五步之遙。
李洵絕望地抬起兩隻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爭了。
毀滅吧,趕緊的。
今天這條命,看來就是帶出來交給她們糟蹋的。
陳晚晚的笑聲總算漸漸停了下來。
她踩著拖鞋,一步步往玄關走去。
李洵的手指悄悄分開一條縫。
只見她拿起了門邊的房卡。
「咔噠。」
門鎖應聲而開。
那條指縫又慢慢合上了。
陳晚晚站在敞開的門邊,回頭看著地上生無可戀的人,晃了晃手裡的房卡,語氣裡帶著一絲神秘。
「行了,快起來吧,今晚這趟,你還真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