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晚站在門邊，見地上的人把臉捂得更嚴，肩膀又抖了兩下。
她把房卡放回玄關櫃，折回來，輕輕拍了一下李洵的肩膀。
「什麼死不死的，一天到晚瞎咧咧！」
李洵的手指分開一條縫。
「你還笑？」
聲音悶在掌心後面，剛才喊劈了的嗓子還沒緩過來。
「阿姨說了，明天就回江城。今晚去農大那邊，跟淼淼吃頓便飯，告個別。」
陳晚晚低頭看著他。
「就一頓家常菜，吃完就回來。」
李洵的手往下挪了挪，露出兩隻眼睛。
「沒有別的項目？」
「沒有。」
「爬山呢？」
「沒有。」
「逛街呢？」
「也沒有。」
陳晚晚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更沒有什麼好漢坡。」
李洵看了她兩秒，兩隻手終於從臉上拿開，落回地毯。
胸口那口氣也跟著吐了出來。
「你早說啊！」
他撐著地毯坐起來，剛收回一條腿，小腿就繃了一下。
「嘶……」
動作頓住。
緩了兩秒，他才把另一條腿慢慢收回來，拍掉袖子上沾著的羊毛屑。
「嚇得我差點把遺囑寫地毯上！」
陳晚晚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連遺囑都沒力氣寫嗎？」
「剛才得省著點用，誰知道你們還準備去哪兒。」
李洵扶住膝蓋，試著往起站。
陳晚晚伸手託了他胳膊一把。
人還沒完全站直，他已經開始問了。
「晚上吃什麼？川菜？烤鴨？要不去吃涮羊肉？」
「你這恢復得挺快啊。」
「嘴先恢復了，腿還得等等。」
腦海里，系統跟著插了一句。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聽聞開飯後，活動意願顯著提升。】
【老寒腿仍需休息，請勿誤判自身恢復情況。】
【溫馨提示：適度就餐有益長壽，切勿暴飲暴食。】
李洵低頭揉了揉膝蓋。
知道了。
吃飯又不用腿嚼。
他轉頭看向陳晚晚。
「農大后街有沒有那種味道特別好的館子？」
陳晚晚還沒回答，副臥的門就開了。
陳秀蘭換好衣服走出來，李建國跟在後面，手裡搭著剛換下的外套。
「媽。」
李洵扶著沙發靠背，往前挪了兩步。
「淼淼軍訓肯定累壞了，今天怎麼也得吃頓好的。」
他掏出手機。
「我訂個高級私房菜，環境好，菜也精緻，正好慰問一下她。」
陳秀蘭把包往肩上一背。
「吃什麼私房菜！又貴又吃不飽，純粹花冤枉錢。」
「不是，我……」
「淼淼剛軍訓完，一身迷彩服，灰頭土臉的。去了還得顧著這顧著那，哪有在學校邊上吃得自在？」
她拿出手機，點開訂位信息。
「我已經訂好了，農大后街，老李家常菜。離學校近，吃完她回去也方便。」
「老李家常菜？」
「對，實惠，吃著也踏實。」
李洵手裡的手機還亮著。
「我主要是想表達一下對淼淼的重視。」
「家常菜也能表達。」
「那私房菜……」
「又貴又吃不飽。」
行。
又繞回來了。
李洵轉頭看了眼父親。
李建國正把外套搭到臂彎里，接到他的目光，只朝陳秀蘭那邊抬了抬下巴。
別犟。
李洵收起手機，右手往額角一抬。
「得嘞！聽太后娘娘的，您指哪我吃哪！」
話音剛落，系統提示音便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順從長輩安排，不犟嘴、不頂牛。】
【符合「防高血壓式科學養老」行為標準。】
【氣大傷身，和氣生財。】
【獎勵日常退休金：1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元，當前餘額21012100.5元。】
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李洵摸了摸口袋。
少頂兩句，還有錢拿。
這飯還沒吃上，先把飯錢掙出來了。
「我去趟廁所，馬上就好。」
他說完，轉身進了衛生間。
「咔噠。」
門鎖扣上。
李洵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抽紙擦乾手，隨即撥通黑卡專屬管家李明哲的電話。
響了兩聲，對面便接了。
「李總。」
「明哲，幫我聯繫一下農大后街的老李家常菜。」
李洵壓低聲音。
「我媽今晚在那兒訂了位。第一，把他們店裡最安靜的包間訂下來，今晚這桌的帳提前結清。」
「第二，找附近能及時出餐的高級餐廳，送幾道好菜過去，直接加到我們這桌。」
李明哲應了一聲。
「您對菜品有什麼要求？」
「佛跳牆、東星斑，先問問這兩道。蔥燒海參、鮑魚也安排上。」
李洵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方便的話，再加松茸燉乳鴿、蒜蓉粉絲蒸龍蝦和黑松露炒飯。」
「分量別弄太大，我們五個人吃。挑能趕上飯點的，別臨時熬湯，讓全家坐那兒乾等。」
「明白，我先確認出餐時間。」
「外送菜和店裡的服務費用都算上，提前跟老闆商量好。」
說到這裡，李洵往門口看了一眼，聲音又低了些。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您說。」
「就說是他們店裡的新生抽獎福利，迎新季獨家錦鯉大獎。」
「我媽訂的位，李淼淼的家屬。信息我發你，你跟老闆對好口徑，別在我媽面前露餡。」
電話那邊略停了一下。
「明白，包間和菜品我馬上確認，半小時內安排好。」
「行，快到的時候我再給你消息。」
掛斷電話，李洵把訂位信息發了過去。
他抬頭看了眼鏡子，抹平翹起來的頭髮，又扯了扯衣領。
地方聽媽的。
給淼淼多添幾道好菜，也不耽誤。
他剛推開衛生間的門，系統界面便彈了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順從長輩心意，同時暗中安排家人用餐。】
【符合「老一輩低調護家」的關懷邏輯。】
【老登護短，不露聲色！】
【觸發家族關懷金暴擊獎勵：8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0000元，當前餘額21092100.5元。】
手機緊跟著震了一下。
李洵在門口停住，低頭點開簡訊。
八萬。
他把那串數字又看了一遍，拇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兩下，才把手機收回口袋。
這幾道菜，安排得值。
他往客廳邁了一步，步子稍大了點，小腿立刻扯得一酸。
李洵扶住門框，老老實實放慢了速度。
錢是到帳了。
腿還得自己養。
客廳里，陳秀蘭已經開始招呼人。
「老李，晚晚，走了！」
「來了。」
李洵拿起玄關柜上的保溫杯，跟了上去。
老媽挑的地兒，照樣能吃出私房菜的范兒。
一家四口下樓打車。
從酒店開到農大附近，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
車子拐進后街，速度便慢了下來。
路邊全是穿著軍訓服的學生，小吃攤前圍著人，奶茶店門口排著隊，幾個拎著袋子的家長側著身，從人群里往外擠。
李洵低頭給李明哲發了條消息。
「快到了。」
發完，他收起手機，往窗外看去。
老李家常菜的招牌就在前面。
店裡坐得滿滿當當，門口還擺著幾張等位的小凳子。有人捏著號碼紙，有人踮起腳往裡面看，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桌邊側身擠過去。
陳秀蘭隔著車窗看了兩眼，手指點開訂位記錄。
「人這麼多，菜可別等半天。」
話剛說完，車子停穩了。
飯館門口，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往這邊張望了一眼，隨即快步迎過來。
「借過，借過。」
他側身穿過等位的人群，一直走到車門旁。
陳秀蘭剛下車，對方已經招呼上了。
「哎喲！幾位是李淼淼同學的家屬吧？」
陳秀蘭扶著車門，腳步停住。
「你怎麼知道？」
「恭喜恭喜啊！」
老闆拍了拍手，嗓門一亮，旁邊幾個等位的學生都轉過頭來。
「您家閨女抽中了我們店本學期的迎新季獨家錦鯉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