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蘭扶著車門，沒往前走。
「什麼大獎？」
老闆已經側過身，往店裡讓。
「迎新季抽獎！今晚全單免費，還給您幾位升級到剛裝修好的VIP靜音包間。來，裡面請！」
陳秀蘭看了看店裡的等位牌，又低頭翻出訂位記錄。
「我們就訂了頓家常飯，這還帶抽獎的？」
「帶的，您這桌正好抽中了。」
「沒別的條件吧？」
「不用充值，也不用買東西，您幾位吃好就行！」
陳秀蘭轉頭看向李建國。
李建國也看了她一眼，手裡的外套換了個胳膊搭著。
陳晚晚的目光越過陳秀蘭肩頭，落到最後面的李洵身上。
他拎著保溫杯站在那裡，連門口的菜單都沒看。
察覺到她的視線，李洵清了清嗓子。
「媽，既然是淼淼的運氣，咱們就進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這真是淼淼抽的？」
「人家名字都叫對了，還能認錯？」
陳晚晚看了他兩秒，伸手扶了下他的胳膊。
「走吧，你慢點。」
老闆領著眾人穿過大堂，走到走廊最裡面，推開包間門。
李淼淼已經到了，正把迷彩帽往包里塞。看見他們，她扶著椅背站起來。
「爸，媽，哥，晚晚姐。」
陳秀蘭幾步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剛結束？」
「嗯，回宿舍洗了把臉就過來了。」
門在身後關上，大堂里的喊單聲低了下去。
包間擺著一張圓桌，椅子帶著軟墊，旁邊還留著放包的位置。
李洵拉開椅子，扶著桌沿慢慢坐下。
靠墊抵住後腰，他把兩條腿往桌下伸了伸，呼出一口氣。
這地方選得行。
陳秀蘭卻還沒坐穩，先問女兒：
「淼淼，你真抽中大獎了？」
李淼淼撓了撓額角。
「什麼獎？您不是讓我晚上來這兒吃飯嗎？」
她看了看桌子。
「我沒參加過抽獎啊。」
陳晚晚端起茶杯，杯沿抵著嘴唇，目光從李洵身上挪開。
陳秀蘭立刻轉頭。
老闆還在門邊，連忙接上：
「我們按訂位信息抽的，留了新生姓名就算參加，不用孩子再來報名。」
「這樣啊……」
陳秀蘭低頭看了眼手機，又看向兒子。
李洵已經拿起茶壺，往她面前的杯子裡添水。
「媽，先喝口水。」
老闆把門拉開。
「您幾位先坐，菜馬上就來！」
李建國在軟墊上坐穩，手掌順著椅背摸了兩下。
他看了眼李洵，把外套搭到旁邊，沒說話。
沒過多久，門再次被推開。
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先在每個人面前放了一隻湯盅。
蓋子揭開，熱氣往上冒。
「佛跳牆，您小心燙。」
陳秀蘭拿筷子的手停住。
後面跟著一條清蒸東星斑，蔥絲鋪在魚身上，熱油的香氣送到桌邊。
蔥燒海參、鮑魚、松茸燉乳鴿、蒜蓉粉絲蒸龍蝦，接著是一盤黑松露炒飯。
各盤分量都收著，擺下來，也將圓桌占了大半。
李淼淼剛拆開餐具，筷子拿在手裡，半天沒往下落。
「媽，咱們不是吃家常菜嗎？」
陳秀蘭沒回答，轉頭看向門口。
老闆抬手擦了擦額角。
「這都是錦鯉套餐里的菜！迎新季嘛，圖個彩頭，您幾位慢用。」
說完，他替眾人帶上門。
陳秀蘭看看龍蝦，又看看自己面前的湯盅。
「現在大學門口的飯店，活動都搞這麼大？」
李洵端起枸杞茶，吹了吹。
「生意難做，人家下本錢宣傳嘛。」
他夾了塊魚肉，放進母親碗裡。
「主要還是淼淼運氣好。媽，先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秀蘭低頭看著那塊魚。
「這魚看著就不便宜。」
「活動送的。」
「這海參呢？」
「活動送的。」
「那這一盅——」
「也是活動送的。」
桌下，陳晚晚伸手捏了他一下。
李洵端杯子的手停住，轉頭看她。
她沒說話，只朝陳秀蘭那邊抬了抬下巴。
差不多得了。
李洵把茶杯放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陳晚晚抽回手，拿起筷子給淼淼夾了塊魚。
「先吃飯，你不是說下午站了好久嗎？」
李淼淼這才低頭吃了一口。
陳秀蘭看了兒子片刻，也動了筷子。
「吃吧，別剩下。」
李建國低頭挑出魚刺，把魚肉送進嘴裡。
等李洵看過去，他又夾了一塊。
桌上的菜慢慢下去。
李淼淼開始還只夾面前的魚，陳秀蘭把海參轉到她跟前，又指了指那盅湯。
「這個也吃，別光扒飯。」
「媽，我碗裡還有呢。」
「那先把碗裡的吃了。」
李洵靠著軟墊，小腿總算不用再撐著。
他喝了口熱湯，聽母親問宿舍幾個人、晚上幾點熄燈，間或插上一句。
沒人催他趕路。
也沒人告訴他，前面還有個景點。
吃到最後，陳秀蘭放下筷子，握住李淼淼的手。
「軍訓注意防暑，不舒服就跟教官說，別硬撐。」
「知道了，媽。」
「宿舍里跟同學好好相處，小事別計較。真有什麼事，也別一個人憋著。」
李淼淼點點頭。
「生活費算著花，別跟別人比吃穿。該吃的飯得吃，不夠了就打電話，聽見沒有？」
「聽見了。」
陳秀蘭抬手，將她翻進去的一角衣領抻出來。
「晚上別熬太晚，多喝水。」
李洵聽到這裡，把茶杯放下。
「媽，您放心，淼淼上大學，有我呢。」
陳秀蘭轉過頭。
「你又要幹什麼？」
李洵伸手進兜，摸出一個厚實的大紅包，順著桌面推過去。
紅包停在李淼淼碗邊。
「拿著，大哥給你的開學零花錢。」
李淼淼低下頭，手指碰了碰封口。
封皮被撐得鼓鼓的，壓都壓不平。
李洵往椅背上一靠，手掌搭在扶手上。
「在學校該吃吃，該喝喝。看見喜歡的東西，合適就買，別把自己過得太緊巴。」
「還有之前給你的卡，該花就花別省著！」
他朝紅包點了點。
「有事給我打電話。」
李淼淼兩隻手把紅包捧起來。
「謝謝哥！」
陳秀蘭剛抬起手，李建國便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腕。
「孩子一片心意，讓她收著吧。」
陳秀蘭看了看丈夫，又看向李洵。
「你別把淼淼慣壞了。」
「這怎麼叫慣呢？」
李洵坐直了些。
「大哥給妹妹點零花錢，正常關懷。」
腦海里，系統跟著響了。
【叮！動作嫻熟，發言老氣橫秋。】
【老登發紅包的派頭，已經全面超越村頭七十歲三太爺。】
李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給妹妹發個紅包，還給他排上輩了。
李淼淼已經把紅包抱到身前，朝母親保證：
「媽，我不亂花。」
「收好，別丟了。」
陳秀蘭把手收回來，又往她碗裡添了一勺炒飯。
「還有這個，吃完。」
「真吃不下了……」
「那就不添了。」
她把勺子放回盤裡，接著問女兒宿舍還缺不缺東西。
李建國在旁邊提醒她看天氣，換洗衣服別留到最後一件才洗。
陳晚晚幫她將空碗往旁邊挪了挪。
李洵靠著椅背，聽三個人輪流交代，手指在保溫杯上輕輕敲了兩下。
還是吃飯好。
坐著就能把全家陪了。
離開飯館時，街邊的小吃攤還亮著燈。
幾個穿軍訓服的學生拎著夜宵從他們身邊經過，走出幾步，又互相喊著等一等。
李淼淼站在門邊，把紅包放進隨身包的內層，拉好拉鏈，手還在包面上壓了一下。
陳秀蘭替她理好肩帶。
「走，送你到校門口。」
學校離飯館不遠。
陳秀蘭挽著女兒走在前面，李建國跟在旁邊，聽她說下午訓練的事。
李洵牽住陳晚晚，慢慢跟著。
坐了這麼久，剛起身時還行，走出一段，小腿又開始發酸。
陳晚晚放慢步子，手指在他掌心撓了一下。
「李總，抽獎福利安排得不錯。」
「主要是店家服務周到。」
「佛跳牆也是店家送的？」
「錦鯉套餐。」
「黑松露炒飯呢？」
「高級宣傳。」
陳晚晚側過臉。
李洵又補了一句：
「而且是淼淼運氣好。」
她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只將他的手握穩了些。
到了校門口，李淼淼停下來。
「爸，媽，你們回去吧。明天不用來送我了，我還得軍訓呢。」
陳秀蘭握著她的胳膊，手掌往下滑了滑。
「回宿舍發個消息。」
「好。」
「晚上——」
「早點睡，多喝水。」
李淼淼接完，朝她晃了晃手。
「記著呢，媽。」
陳秀蘭伸手碰了碰她的衣領，已經平整了，便把手放下來。
「進去吧。」
李淼淼又沖李洵和陳晚晚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校門。
走出一段，她回頭看過來。
陳秀蘭還站在原處，立刻抬起手。
直到女兒跟著幾名同學拐過路口，她才將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走吧，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