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故宮台階上一歪就是幾萬到帳,早上就著鹹菜喝豆汁兒都能爆出真金白銀。
那會兒保溫杯一端,他甚至覺得天底下沒有錢擺不平的場面。
可現在把這張冰冷的報價單拍在眼前。
一年最低配的租賃門檻,他把卡里的底褲全掏空,還得當場倒欠小一千萬。
更別提後面那一長串如同無底洞的「另算」。
李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在拖鞋外面的腳後跟,下意識往鞋槽里縮了縮。
「整機包不起……難不成我還讓人家航司把左半邊機翼拆下來,單租給我當滑板劃拉?」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從鼻腔里溢出一聲發虛的嗤笑。
夜風卷過高樓的縫隙,單薄的睡衣布料緊緊貼在胸口,冷得人打了個激靈。
他順勢將後背重新靠上欄杆,聳著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
「系統給的,是保我不用看人臉色、能舒坦躺平過日子的本錢。」
李洵看著腳下延綿不絕的城市微光,嘴唇微動,呼出一團轉瞬即逝的白氣。
「不是讓我拿著幾千萬,就敢去跟真正的資本巨鱷拼命燒錢的籌碼。」
給妹妹置辦一套頂配學區房,給父母買輛結實抗造的代步車,能讓他這輩子不必在職場裡折腰。
但真要硬撐著去養一架一年吞掉幾千萬的空中玩具。
他兜里這點自以為花不完的家底,扔進去連聽個響聲都嫌短促。
李洵抬起兩根手指,在眼前比劃出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
「在那些能隨手買斷機隊的真大鱷眼裡,我現在的身底子,也就是一張薄薄的列印紙。」
「風一吹就散,手指頭一戳就穿。」
他仰起脖子,將胸腔里憋著的那口濁氣長長地吐向夜空。
停頓了幾秒,李洵失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有點找不著北了。」
「卡里剛攢下兩千萬,就敢琢磨著上天,險些飄得不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
他將手臂垂在身側,另一隻手反過去在發酸的後頸上捏了捏。
「兜里才剛捂熱倆鋼鏰,尾巴就想翹上天。」
「老老實實當你的老登,少做這種暴發戶的青天白日夢。」
李洵雙手舉過頭頂,慢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脊梁骨「咔吧」輕響了兩聲。
原本擰在一起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
「飛機這玩意兒,真不是我現在能霍霍的。」
「明兒一早,老老實實坐高鐵。」
他把拖鞋往腳尖前撥正,正準備轉身回屋,腦海里冷不丁響起一聲極為清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認清現實,果斷放棄好高騖遠!】
李洵腳下一頓。
眼前金光閃閃地跳出幾行大字。
【七十歲老登大徹大悟,放下浮華,回歸樸素的養老本質!】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100000元;60天短期投資情報一份,預計收益350萬】
【投資情報已經以郵件形式對接洵晚資本經理許瑞。】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0元,當前餘額,21191100.5元。】
兜里的手機緊跟著猛地一震。
李洵低頭劃開屏幕。
簡訊界面乾乾淨淨,進帳五萬整。
他盯著那串數字反覆瞅了兩秒,大拇指還在屏幕上用力搓了搓。
真沒看錯。
白撿五萬塊!
剛剛還軟綿綿搭在欄杆上的胳膊瞬間支棱起來,他腰杆筆直,嘴角拼了命往上揚,又強行往下壓。
實在壓不住。
「嘿嘿……」
他趕緊捂住嘴,扭頭朝陽台玻璃門瞄了一眼。
裡頭安安靜靜,沒人出來。
李洵攥著手機,手掌貼著大腿外側來回狠搓了兩把。
腳後跟踩著涼幽幽的陽台地磚,兩條小腿都忍不住跟著美滋滋地顛了顛。
「剛認清自己不是什麼通天巨鱷,系統就發五萬塊安慰獎。」
他低頭又看了眼那行簡訊。
「這售後服務,真沒得挑。」
至於那金光燦燦的「老登」倆字——
愛叫叫去唄。
只要真金白銀給到位,叫老祖宗都行。
他仰頭看了一眼夜空,又低頭看手機,喉嚨里死死憋著的笑意直往外冒。
衛生間那邊,門軸輕響。
陳晚晚捏著一次性洗臉巾,擦了擦下巴上的細碎水珠。
她放輕腳步走到客廳,步子忽然頓住。
落地玻璃門外,李洵前一秒還扶著欄杆長吁短嘆、又搖頭又揉臉,跟丟了半條命似的。
這一晃眼的工夫,整個人突然原地復活,搓著褲腿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一樣。
陳晚晚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兩秒,隨手把洗臉巾扔進收納桶,光著腳丫踩過柔軟的地毯。
陽台上,李洵退掉簡訊界面,正琢磨著給李明哲發條消息,把租賃的事徹底掐死。
微信剛點開那份加粗標紅的PDF。
他正準備將文檔劃回首頁,身後的落地門便悄無聲息地拉開了一道窄縫。
夜風倒灌,腳步極輕。
陳晚晚悄無聲息地晃到他身後,下巴微微一抬,目光精準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塊發亮的屏幕正中央。
《灣流G650私人公務機長期託管租賃初步報價方案》。
正下方是一行極為扎眼的粗黑大字——
年基礎租金:30,000,000元。
陳晚晚的手懸在身側,眉骨狠狠跳了一下。
李洵還在暗戳戳回味那五萬塊入帳帶來的踏實感,嘴角那抹笑意根本沒來得及收攏。
陳晚晚盯著那個由無數個零組成的年租金,嘴唇瞬間抿成了一條鋒利的刀片。
「李洵。」
聲音幽幽的,貼著後頸皮刮過來。
李洵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慌忙扭過頭:「晚晚,你洗完了怎麼不……」
後半句話直接卡死在嗓子眼裡。
一隻白皙微涼的手精準出擊,一把擰住了他的左耳朵。
「哎喲——臥槽!」
李洵身子當場往左一歪,手機險些從指縫裡直接飛出去。
他手忙腳亂地死死攥住手機,另一隻手懸空虛架著,連碰都不敢碰她的手腕。
陳晚晚往副臥方向警告性地瞟了一眼,嗓音死死壓在嗓子眼底:
「長本事了是吧?又背著我搞大動作?」
「還私人飛機!」
李洵順著她手指用力的方向拼命彎腰屈膝,整個人縮成一隻煮熟的大蝦。
「不是!你聽我狡辯……不是,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