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你兜里有倆鋼鏰真是不知道怎麼嘚瑟了,你怎麼不乾脆買個竄天猴把自己綁上去呢?!」
「疼疼疼!媳婦兒!老婆!手下留情,耳朵要裂了!」
李洵踮著腳尖,身子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貼,試圖卸掉耳朵上的力道。
陳晚晚指尖微微收了半分力,眼刀子卻依然颳得人生疼:
「來的時候包專機,飛一次三十萬!」
「這才過去兩天?你連年租三千萬的都敢調方案了?!」
李洵趕緊把手機舉到她眼前,屏保幾乎要貼到她鼻尖上:
「純學術性瀏覽!真沒租!天地良心,我連詢價定金都沒交!」
陳晚晚沒好氣地瞪著他:「我看你就是純屬燒得慌。」
「明天的行程,給我老老實實改成高鐵!」
「改!立刻改!堅決執行太后指令!」
李洵搗蒜一樣瘋狂點頭,點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找補:
「不對啊媳婦,咱爸昨天不就買好高鐵票了嗎?座位都在一塊兒,我壓根就沒退啊!」
陳晚晚手勁兒這才鬆了松,眼神依舊危險:「我敲打的是你腦子裡那些還沒來得及落地的騷操作!」
「胎死腹中了!真沒了!」
李洵舉起空著的那隻手,就差當場發毒誓:
「明天必須高鐵!二等座!哪怕站票我都一路站回江城!」
陳晚晚這才徹底鬆開手指。
李洵如蒙大赦,一蹦三尺遠,捂著火辣辣的耳廓倒退兩步。
手機牢牢攥在手心。
人健全,財產安全,這波極限求生總算過關。
陳晚晚雙手抱胸,堵在陽台推拉門正中間,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
李洵一邊揉著發燙的耳輪,一邊乖巧地交代犯罪動機:
「我真沒打算租,剛才就在陽台吹冷風,腦子一清醒,立馬就想給明哲發信息取消。」
「你要是不信,我這就當著你的面把李明哲拉黑,省得他老給我推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陳晚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演:「方案誰讓他要的?」
李洵揉耳朵的手猛地一僵:「……我。」
「那你拉黑人家打工人幹什麼?人家欠你的?」
「有道理。」
李洵訕訕地縮回脖子,趕緊解鎖手機:
「確實,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是我的思想覺悟出了問題。」
陳晚晚下巴朝屏幕揚了揚。
李洵極其識相地調出對話框,當著她的面,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明哲,飛機租賃方案全面終止,後續不用跟進,一分錢定金都不要給。明天全家按原定高鐵票返程,江城那邊的接站按高鐵到站時間排班。」
發完,他畢恭畢敬地把屏幕轉過去,雙手奉上:「報告首長,請過目!」
陳晚晚目光掃過那串文字,緊繃著的雙臂這才緩緩垂下。
「現在,立刻,滾去洗漱睡覺。」
她側開身子,冷冷扔下一句狠話:「再敢背著我折騰這些么蛾子,高鐵也別坐了,我親自動手把你兩條腿打折。」
「得嘞!這就滾!」
李洵捂著左耳朵,像條泥鰍一樣從門縫裡哧溜鑽了過去。
走出兩步,他又心虛地折返回來,把拖鞋後跟老老實實提好,踩得嚴嚴實實,才快步溜進洗手間。
陳晚晚看著他逃荒似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一聲,抬手「咔噠」一聲反扣上陽台門。
洗手台前,李洵剛抓起牙刷,眼前毫無預兆地又是一閃。
【叮!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服從老伴管教,不頂嘴,不逞強。】
【不頂嘴不犟腰,家庭和睦防心梗。】
【認慫保命,乃是晚年最高養生智慧!】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1211100.5元。】
李洵擠牙膏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左耳朵被掐得通紅,跟熟透的小番茄似的。
口袋裡的手機又極其配合地震動了一聲,提示八百塊到帳。
李洵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再看看那八百塊的提示,自嘲地把牙刷塞進嘴裡。
「私人飛機……」
他含著滿嘴薄荷味的泡沫,含糊不清地嘟囔:
「這輩子是別指望了。」
牙刷在嘴裡上下翻飛。
「至少……拿這點養老金是不用做這個春秋大夢了。」
一年三千萬的基礎維護,往天上飛一趟還得幾萬幾十萬地燒。
他低頭吐掉泡沫,擰開水龍頭呼嚕呼嚕地漱口。
冷水拍在臉上,把最後那點漂浮在半空的虛火徹底澆滅。
抽下毛巾擦乾臉,李洵對著鏡子咧了咧嘴。
「還是老老實實當個該慫就慫的退休老登吧。」
他戳了戳自己發紅的耳朵尖,疼得一呲牙。
「聽老婆話不僅能防心梗,關鍵是真不費耳朵。」
十分鐘後,衛生間的推拉門輕輕拉開。
李洵換上寬鬆的棉質睡衣,躡手躡腳地挪回客廳。
副臥那邊已經徹底熄了燈。
白天奔波了一整天的老兩口早已體力不支,半掩的門縫裡傳來李建國沉穩微弱的鼾聲,踏實而安詳。
主臥的房門也虛掩著。
陳晚晚已經躺在床上,側身背對著門外,床頭那盞暖色的小夜燈也熄滅了。
李洵識趣地沒敢往主臥湊。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大沙發旁,先將掉漆的保溫杯穩穩放在茶几觸手可及的邊角,又把手機調成絕對靜音,壓在杯墊底下。
沙發扶手上搭著疊好的薄毯。
他慢慢躺下身去,骨頭關節處泛起陣陣酸脹的疲憊。
後腰墊緊了靠枕。
雙腳徹底從束縛中解脫出來。
最要緊的是,他把那床薄毯仔細地拉到肚臍眼上方,嚴嚴實實地掖好邊角——這是老登絕對不能著涼的核心防線。
眼睛閉上,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明天再也沒有特種兵式的打卡,也沒有人會拿著行程本在他耳邊催命。
主臥里傳來極輕的一聲翻身動靜。
李洵雙手枕在腦後,對著天花板極輕地吐出一口長氣:
「明天老老實實坐高鐵,回家。」
主臥方向頓了半秒,飄出一道同樣極輕、卻帶著笑意的聲音:
「閉嘴,趕緊睡。」
李洵嘴角微微扯了扯,閉上眼,沉沉地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管他什麼私人飛機,讓它在報價單上爛著去吧。
爸媽在隔壁,晚晚在身旁,妹妹在大學穩穩紮下了根。
明天一早,回家過他的退休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