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90章 李家媳婦?

第290章 李家媳婦?

2026-09-29 15:59:04 作者: 酌茶花滿甌

  李洵的脖子還伸在夜風裡。

  兩隻腳像是在路牙子上扎了根,眼皮微眯著,視線穿過鐵藝大門的鏤空雕花,硬是想把樓道里那抹殘留的影子再看出一朵花來。

  晚風掠過褲管,吹得他後頸泛涼,活脫脫一尊立在街沿上的木樁子。

  腦海深處,那道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冷不丁砸了下來。

  【叮!系統健康預警!】

  【檢測到老登目送老伴歸巢後,呈現深度失魂狀態。】

  【視線粘連度嚴重超標,神態拉絲,全然喪失古稀老人的沉穩氣度!】

  【請老登立刻收斂這副不值錢的神情。】

  【持續保持頸部過度前探,極易誘發老年頸椎生理曲度變直及神經壓迫。】

  【七十歲的骨架經不起這般摧殘,建議立刻返家,熱水泡腳以固本培元。】

  李洵後槽牙微微一磨,在心底狠狠翻了個白眼。

  懂不懂什麼叫感情深?

  整天除了骨質疏鬆就是頸椎壓迫,怕不是個出廠就單身的鐵疙瘩。

  心裡雖在回嗆,可被這冷冰冰的提示音一激,發僵的脖頸確實隱隱泛酸。李洵乾咳一聲,肩膀微塌,下意識將前傾的身子往回收了半寸。

  「還杵著呢?」

  商務車後排的車窗陡然降到底,玻璃滑進門板發出沉悶的輕響。

  陳秀蘭半截胳膊搭在窗沿上,眉毛擰著,中氣十足地朝這邊甩出一嗓子:「眼珠子要不要摘下來,叫門衛替你貼人家防盜門上?!」

  李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得渾身一激靈,慌忙轉過臉來。

  陳秀蘭滿臉恨鐵不成鋼,抬手朝小區里虛虛指了指:「行了啊!晚晚就是上樓回自己家,抬腳幾步路的事,又不是買單程票出遠門!」

  她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大馬路牙子上戳得跟個電線桿似的,也不嫌臊得慌!還學人家扮深情望妻石,丟不丟人?」

  李洵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動了動正要分辯,陳秀蘭手腕一抖,直接補了記悶棍。

  「真捨不得放手,你倒是有點本事,早點把人明媒正娶抬回咱家啊!」

  這一聲又清又亮,順著空曠的街沿盪開老遠。

  李洵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掌心貼著褲縫蹭了兩下,臉頰兩側的熱意順著脖頸往上爬。

  「我也想啊……」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裡漏出來的碎語。

  

  兩人這才挑明關係幾天?

  眼下要是真不管不顧衝上三樓求婚,陳叔那根釣魚竿怕是當場就得抽在他背上。

  「行行行,我丟人,我這就上來。」

  惹不起親媽,李洵順著台階快步跨過馬路。他拉開商務車側滑門,彎腰鑽進後排,抬手將車門「砰」地拉嚴實。

  「師傅,回青石巷。」

  車廂里靜了片刻。

  李建國兩手捧著保溫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溫水。他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上,嘴角那抹細微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住。

  陳秀蘭側頭掃了一眼,眼角一斜:「笑什麼笑?你瞧瞧你兒子那點出息,根子上隨的誰?」

  李建國手腕一頓,面色如常地將杯蓋擰好,側身望向窗外掠過的夜色,一言不發。

  前排司機肩膀輕顫,腳下油門輕踩。商務車平穩滑出輔道,迎著中江市微涼的晚風,往青石巷的方向駛去。

  路燈的暖光隔著貼膜車窗接連晃過,車廂里很快響起了老兩口商量晚飯的細碎聲響。李建國想喝清淡的米粥,陳秀蘭嫌長途勞頓缺油水,張羅著回去還得起鍋炒兩個小菜。

  李洵將後腦勺陷在柔軟的頭枕里,手指摩挲著兜里的手機,長長舒了一口氣。

  另一邊。

  錦溪花園三單元,三樓。

  電梯「叮」的一聲脆響,雙門緩緩向兩側退開。

  陳晚晚踩著軟底單鞋邁出轎廂,腳步放得極輕。還沒走到自家門前,防盜門縫裡透出的紅燒排骨濃香便鑽入鼻腔。

  那是燉得軟爛、收了濃汁的甜鹹味,獨屬於家裡的煙火氣。

  她抬手捏了捏發酸的肩頸,從挎包側袋裡翻出鑰匙。金屬鑰匙尖剛搭上鎖孔,屋裡便傳出廚房移門的滑軌聲。


  「咔噠。」

  門鎖自內向外彈開。

  防盜門拉開了一道寬縫,趙雪華站在玄關地墊旁,腰間繫著洗得發白的藍碎花圍裙,手裡端著只洗乾淨的白瓷果盤。

  半邊是紅瓤黑籽的西瓜,半邊是碼得齊整的哈密瓜丁,清甜的果香混著廚房的肉味,一併漫了過來。

  「爸,媽,我進門了。」

  陳晚晚抬手帶上門,包帶還掛在肘彎,彎腰正準備換鞋。

  趙雪華沒接話。

  她先把果盤擱在餐桌邊角,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揩淨指縫裡的水漬,這才轉過身,視線自上而下,將立在門廳的女兒打量了個通透。

  陳晚晚眉眼舒展著,頰邊還凝著未散的淺笑。

  趙雪華眉心微微動了動,抱起胳膊倚著門框,嗓音拖得又慢又長。

  「喲。」

  她下巴輕輕揚了揚,神色意味深長。

  「我當是誰敲門呢。」

  陳晚晚解鞋帶的指尖驀地停住。

  趙雪華眼底浮著掩不住的笑意,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不是咱們李家的准媳婦嗎?」

  陳晚晚整個人登時定在原地。

  剛探出鞋幫的腳尖硬生生懸在半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滯。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捨得回娘家坐坐了?」

  趙雪華端起果盤,慢悠悠地往客廳踱步:「真是稀客登門啊。」

  客廳沙發上,陳明海正抖著一份早報裝模作樣,手裡的電視遙控器捏得死緊。聽到這話,他喉嚨里沒憋住,肩膀劇烈聳動起來。

  報紙往茶几上一扣,陳明海終究沒忍住,仰起頭笑得眼角泛淚。

  「媽——!」

  血色瞬間從陳晚晚的領口一路漫上耳際,耳垂燒得滾燙。

  她連拖鞋都顧不上穿端正,腳後跟趿拉著鞋底,攥著包帶幾步跨進客廳,腳尖在木地板上輕輕一跺。

  「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

  趙雪華把果盤穩穩落在茶几中央,眼角的細紋全擠在了一處。

  「行行行,媽不正經,媽不說了。」

  她順勢在沙發沿坐下,朝女兒招了招手:「坐了整整十個鐘頭的高鐵,骨頭架子早散了吧?快過來,先潤潤嗓子。」

  陳晚晚抿緊唇角,眼瞼低垂著,視線落在茶几的花紋上直躲閃。

  趙雪華動作麻利地抽了根牙籤,紮起一塊帶霜的哈密瓜,徑直遞到女兒嘴邊,手指順勢在她手背上安撫似地拍了兩下。

  「來。」

  「李家媳婦,先吃塊甜的壓壓驚。」

  陳明海剛收住的笑聲,在沙發那頭徹底炸了開來。

  「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