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嘴巴微微張開,半晌沒合攏。
「還能這麼拆?」
「可以。」
聽筒那頭的聲音不疾不徐:
「而且整筆資金不經過陳家二老的帳戶,不需要他們簽字,也不需要他們回一分錢的禮。」
「二十萬彩禮,仍舊嚴格按照趙女士定下的規矩執行。」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等彩禮方案確認後,再把信託作為陳小姐個人保障的獨立事項單獨說明。」
李洵一隻手捏著手機,另半截身子不自覺前傾,指腹死死抵住紅木桌沿。
「那……這事我怎麼去跟叔叔阿姨開口?」
「您不需要負責解釋規則。」
「啊?」
李洵一愣。
「那我負責什麼?」
「負責道歉,負責道謝。」
李明哲的語氣沉穩依舊。
「具體的信託架構、資金用途、權利歸屬和潛在風險,由持牌信託顧問與律師從第三方角度說明。」
「他們會講清楚,這筆錢不是彩禮,也不是聘金。」
「它不會替代那二十萬,更不會要求陳家多添哪怕一床被褥作為陪嫁。」
「在法律層面,這是一份完全獨立的個人保障。」
「在情理層面,這是您作為晚輩,對陳先生和趙女士的一份誠摯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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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他們把晚晚小姐教養得這麼好。」
李洵喉嚨驀地一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頂了一下,搭在桌沿上的指尖下意識往掌心扣緊。
電話里,李明哲還在繼續:
「受益人只設晚晚小姐一人。」
「條款中會明確約定,未經她本人書面同意,您無權單方面撤回本金、變更用途或更改受益人。」
「哪怕是您自己,將來也拿不走這筆錢。」
李洵大拇指壓在手機側面的電源鍵上。
屏幕驟然亮起,又在安靜中緩緩轉黑。
「對。」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吐出一個字。
「就該這樣。」
「顧問也會向陳家二老說明,設立這份信託的目的只有一個。」
「無論以後發生什麼風浪,晚晚小姐手裡都有一份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的底氣。」
「這不是拿錢買斷婚姻,更不是壓低娘家的腰杆。」
「恰恰相反。」
「這是晚輩奉上的一份安心。」
書房裡只剩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李洵握著發燙的手機,整個人僵在皮椅里,呼吸不自覺放輕。
「陳家接到的不是一筆還不清的人情債。」
「是女婿奉上的敬意。」
「二老不欠任何人,往後也不必背負任何還禮的包袱。」
「以後真有街坊鄰居在背後議論,他們大可以挺直了脊梁骨回上一句。」
李明哲字字清晰,隔著聽筒落進李洵耳朵里:
「我家閨女,是被人家規規矩矩、敬著娶進門的。」
李洵的胸口猛地收縮了一下,呼吸徹底停了一拍。
掌心被手機金屬邊框硌得生疼,他緩了好幾秒,僵直的手指才慢慢鬆懈開來。
此前滿腦子想的,無非是現金疊得夠不夠厚、運鈔車開進小區夠不夠威風。
好像聲勢造得越浩大,就越能證明自己拿出了全部身家。
可眼下這一番拆解,同樣一筆錢,落進人耳朵里的分量卻全然不同。
這些頂尖顧問值錢的地方,從來不是在那幾張報表上算收益。
而是能把錢擺進最合適的位置。
既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又不傷人分毫體面。
李洵吞了下發乾的唾沫。
「絕了。」
「李哥,你這套做派,比我那輛運鈔車高明太多。」
「我那是拿麻袋往人臉上砸。」
「你這是端著托盤,往人家心窩裡送。」
聽筒那端微頓了半秒,李明哲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李先生,您過獎了。」
「就照你說的辦!」
李洵一掌拍在書桌上,震得筆筒微微一晃。
「最快多久能拿出文本?」
「一小時後,私人信託顧問會攜帶初步架構與資料清單抵達歸雲山莊。」
「兩小時內,整理出方案初稿、擬議資金安排表以及風險備忘錄。」
「持牌信託機構與律所團隊的對接工作,也會同步推進。」
「後續前往陳家當面陳述時,我會安排兩位專業同事隨行。」
「一位專攻資產規劃與財務說明,一位負責法務條款與合規審查。」
「二老隨時有疑慮,隨時當面解答。」
「好。」
「初稿成型後,會第一時間同時發送給您與陳小姐。」
「陳小姐對其中任何一條存在保留意見,方案立即暫停修改。」
「她不親口首肯,絕不會推進到下一步簽署流程。」
「合規審查全部走完後,信託帳戶才會正式進入注資程序。」
「我們會全程加急,絕不耽誤您後續的訂婚吉日。」
「行,就照這套規矩來。」
李洵又敲了一下桌面,心口那塊巨石徹底卸了下去:
「謝了,老李!」
「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通話切斷。
屏幕光芒斂去。
李洵整個人陷進寬大的皮椅里,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了幾個小時的肩胛骨,終於緩緩塌了下來。
「穩了。」
嘴角扯開,無聲地咧出了弧度。
幾乎是同一瞬間,腦海深處傳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音。
【叮!】
【檢測到七十歲高齡退休老登巧借外力、顧全親家顏面,達成成就:「人情練達即文章」!】
【系統溫馨提示:遇上棘手人情,懂得請專業團隊出面代打,既成全了大局,又保全了和氣!】
【專業的事歸專業的人,不逞強,不瞎折騰,絕不把好心辦成壞事!】
【此等處世分寸,極度契合科學養老中「家和萬事興」的底層邏輯!】
【老登成功為往後的黃昏生活掃清一大路障!】
【觸發退休金暴擊,8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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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0000元,當前餘額:21621100.5元。】
……
午後的日光斜斜切進歸雲山莊主樓會客廳。
落地窗推開了半扇,魚塘方向卷過來的微風裹挾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雕花木窗漏進幾道斑駁的光柱,靜靜鋪在黃花梨太師椅與紫檀木茶几上。
李洵身上套著件洗得領口髮捲的白短袖,下頭晃蕩著一條花褲衩,腳底板上搭著一雙黑色橡膠人字拖。
他整個人幾乎是溜在太師椅里,兩隻腳隨意往前伸,拖鞋掛在腳趾尖上一翹一晃。
手裡那把朱泥小紫砂壺泛著溫潤的油光,顯然被老管家顧林平日裡精心伺候過。
李洵眯起眼,將壺嘴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
滾燙的茶湯剛碰到舌尖,他眉心猛地一跳。
「噝——」
燙嘴。
可舌根上泛開的那股蘭花香又讓他捨不得吐,硬是含在齒間緩了三兩秒,才喉結微動,小心咽下。
溫熱的水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渾身的骨頭縫仿佛都跟著舒展開來。
腦海深處,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再度輕響。
【叮!】
【飯後一杯茶,老登樂開花。】
【七十歲高齡還能穩坐太師椅,不急不躁,靜心養性,任由外界狂風驟雨,我自巋然不動。】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1641100.5元。】
李洵把紫砂壺放回扶手邊,咂了咂嘴。
「兩倍?」
【天天都幹的事,別指望天天高暴擊。】
「你這獎勵機制,多少有點看人下菜碟。」
【老登可以選擇不喝。】
「那不行。」
李洵伸手把紫砂壺又勾了回來。
「茶還是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