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晚抬起拳頭,在李洵腰側捶了一下。
悶悶一聲。
力氣不大。
箍在他腰上的兩條胳膊,卻又收緊了幾分。
下一秒。
李洵後腦勺里的系統提示音,幾乎扯著嗓子炸開。
【叮!!!】
【檢測到老登不玩虛的,以德服人!】
【連棺材本都敞著大門往外送,不留後手護犢子!】
【不拿錢當繩子,不拿退路換忠誠!】
【讓丈母娘心服口服,大後方穩穩噹噹!】
【這才是頂級老登的家庭格局!】
【觸發退休金暴擊,8倍!】
【獎勵:8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0000元,當前餘額:21861100.5元。】
李洵的嘴角往上跑了一下。
他趕緊抿住。
二十萬明面彩禮剛送出去,系統轉頭就給補了回來。
還搭上一份國慶專屬禮包。
這波不虧。
趙雪華抽出兩張紙巾,在眼角和臉頰上擦了幾下。
紙巾很快被揉成一團。
再抬頭時,她沒再看公文包,也沒再看桌上的文件。
視線先落在掛在李洵腰上的女兒身上,又在李洵臉上停了兩秒。
「晚晚,快鬆開。」
「多大人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往人家身上掛,像什麼樣子。」
嘴上念叨著,她腳底下卻沒停。
趙雪華繞過茶几,一把拉住李洵的胳膊,將他往沙發最舒服的轉角位置按。
「坐好。」
「今天哪兒都不准去。」
「中午就在家裡吃飯。」
李洵剛坐下,左手還被陳明海攥著,腰上又掛著陳晚晚,整個人被三面固定得嚴嚴實實。
「阿姨,不用這麼麻煩——」
「什麼阿姨?」
趙雪華眼睛一橫。
李洵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沒敢再接。
趙雪華轉過身,推了陳明海一把。
「老陳,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去菜市場。」
「明蝦挑最大的,要活的。」
「再買條鱸魚,割兩斤排骨。」
「家裡那隻雞也燉上,小李愛吃雞腿。」
陳明海連聲應著。
「哎,好,好。」
他鬆開李洵,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抓起茶几上的鑰匙便往玄關走。
腳步邁得太急。
左腳直接往右腳的鞋裡塞。
塞了兩下沒進去,他低頭一看,趕緊把兩隻鞋換了回來。
趙雪華又轉頭看向周瑾和張律師。
「兩位先生也別走。」
「中午添兩雙筷子的事。」
周瑾腰背一挺。
「趙女士,我們下午還有——」
話沒說完。
趙雪華已經把果盤往他手裡一塞。
「什麼事也得先吃飯。」
張律師剛準備開口,手裡也多了一隻剝好的橘子。
兩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果盤和橘子。
又抬頭對視了一眼。
誰也沒再推辭。
陳晚晚終於從李洵懷裡退了出來。
眼角還覆著一層水光,鼻尖也紅著。
她沒有去擦,先拿起桌上的文件。
「這個是不是還需要我確認?」
周瑾立刻點頭。
「需要。」
「您擁有完整知情權,所有條款都可以逐條詢問。」
「只要您有任何一項不能接受,方案就不會繼續。」
陳晚晚低下頭,一頁一頁往後翻。
她翻得不快。
沒有婚姻期限。
沒有離婚返還。
沒有委託人單方撤回。
她的指腹壓住紙張邊緣,停了幾秒。
隨後抬起頭,看向李洵。
「你真不怕我拿了錢跑了?」
李洵靠在沙發里。
「腿長你身上,我還能拿繩子拴著?」
「再說了。」
「你真想跑,我不給你錢,你就不跑了?」
陳晚晚盯著他看了兩秒。
唇角緩緩翹起一點。
「有道理。」
她接過張律師遞來的筆,在知情確認欄上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陳晚晚。
最後一筆落下。
周瑾接過文件,仔細核對後將其合攏。
「確認完成。」
「資金備案和正式注入,會按照加急流程辦理。」
趙雪華坐在旁邊,看著文件上的那三個字。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
這一次,沒有再把文件往外推。
中午十一點半。
陳家那張老舊的摺疊餐桌被徹底拉開,依舊擺不下滿桌的菜。
油燜大蝦占了整整一大盤。
清蒸鱸魚橫在桌子正中,旁邊擠著紅燒排骨、燉土雞、紅燒肉和幾碟時蔬。
有兩盤菜實在找不到位置,只能一高一低摞著放。
熱氣一陣接一陣往上冒。
沒一會兒,窗玻璃上便蒙起了一層白霧。
趙雪華端著碗,手裡的筷子幾乎沒停過。
一個大雞腿落進李洵碗裡。
緊接著,又是兩塊紅燒肉。
「多吃點。」
「看看你,天天在外面瞎跑,臉上都沒多少肉。」
李洵低頭看了看。
碗裡的菜已經快堆出尖了。
「媽,夠了。」
一個字出口。
飯桌上忽然沒了聲音。
趙雪華夾著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
陳明海抬起頭。
陳晚晚也偏過臉,直直看著他。
李洵眨了眨眼。
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不是。」
「我是說……」
趙雪華手腕一翻。
那塊排骨穩穩落進他碗裡。
「喊都喊了,還想往回收?」
「吃飯。」
「哎。」
李洵低下頭,老老實實扒了一大口飯。
陳晚晚坐在旁邊,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她趕緊低頭喝湯。
碗沿擋住了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嘴角。
周瑾和張律師也沒能逃過。
兩個人坐得筆直,碗裡卻被趙雪華塞滿了大蝦、排骨和雞肉,堆得像兩座小山。
周瑾雙手捧著碗,一口一口吃得極其認真。
張律師剛放下筷子,想喘口氣。
一隻剝好的蝦又落進了他的碗裡。
「吃。」
趙雪華只說了一個字。
張律師立刻重新拿起筷子。
「謝謝趙女士。」
陳明海從柜子最裡面,摸出一瓶藏了多年的老白乾。
瓶蓋剛擰開,一股辛辣的酒氣便鑽了出來。
他拿出兩隻小酒盅。
先給自己倒滿,又準備往李洵杯里倒。
酒液才落了半盅,趙雪華便伸手將杯子抽走。
「訂婚的事剛定下來,下午說不準還有正事。」
「喝什麼酒?」
她將那半盅酒推到陳明海面前,又拿來一隻玻璃杯,給李洵倒滿橙汁。
「他喝這個。」
陳明海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兩隻酒盅。
又看了看李洵杯里的橙汁。
沒爭。
他端起其中一盅,探過身子。
「來,小李。」
李洵也舉起玻璃杯。
酒盅和玻璃杯重重碰在一起。
叮。
一聲脆響。
陳明海仰頭,將酒一口悶下。
辛辣酒液入喉,他吸了口氣,眼角的褶子一層層擠在一起。
窗外日頭正好。
飯菜的香氣混著騰起的水汽,在不大的餐廳里一圈圈打著轉。
前兩天那些扯不開的疙瘩、電話里的哭聲、運鈔車鬧出的荒唐,還有幾百萬現金壓下來的沉甸甸,全都被這一桌滾燙的飯菜,穩穩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