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正琢磨著破局的路數，冷不丁被系統這一通指桑罵槐堵得嚴嚴實實。
他抿緊嘴角，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把那句險些衝出嗓子眼的牢騷給壓回肚子裡。
坐在對面的陳晚晚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裡，不僅沒半點憂心，反而彎起嘴角笑出了聲。那笑意散漫又清爽，順著陽台的晨光散開。
她掀開搭在腿上的軟毯站起身，踩著軟底拖鞋幾步晃悠到李洵身側。
沒講半句虛頭巴腦的大道理，陳晚晚抬起手，掌心在他肩膀上結結實實拍了兩記。
「想去就去唄，琢磨那麼多幹嘛。」
李洵微微一頓：「就這？」
「不然呢？」陳晚晚眼尾輕揚，目光澄澈得像映著江面上的碎光，「楚楓要是真有通天的本事，你就當跑去交趟學費。哪怕真進了狼窩，叫人家剔得只剩一把骨頭回來，也沒多大點事。」
她抬手往底下的小院指了指：「等你回來，我拿砂鍋慢火煨一鍋大骨湯給你補補。反正咱家眼下有這麼大一處宅子，地基砸不砸得實暫且兩說，大不了咱們在後院多種兩壟大蔥幾畦大蒜，橫豎餓不著肚子。」
這話聽著沒心沒肺，落在李洵心口，卻沉甸甸地生了根。
看著眼前這姑娘不求虛榮、亦不畏風浪的坦蕩模樣，李洵心底一片踏實，前一刻那點無名火散得乾乾淨淨。
下一秒，腦海里的提示音猛然敲響！
【叮！】
【檢測到宿主老伴深明大義，不嫌糟糠！全力支持老頭子夕陽紅階段外出再就業，同甘共苦，榮辱與共！】
【檢測到雙人養老羈絆深度共鳴——夫妻同心，黃土變金！完美契合『相濡以沫』的終極養老奧義！】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100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到帳：1000000元，當前帳戶總餘額：27191100.5元！】
李洵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抬手一握，穩穩扣住陳晚晚纖細的手腕。掌心溫熱乾燥，指腹貼著她微涼的手背緩緩蹭了兩下，力道不大，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篤定。
「行，聽你的。就算真讓那活閻王剝去一層皮，我也準保齊齊整整滾回來喝你的大骨湯。」李洵仰頭笑道。
「記著這話。」陳晚晚挑眉，「我在家等著。」
既然家裡「掌柜的」點了頭，李洵便不再磨蹭。他鬆開手利落站起，邁步穿過玻璃門進了臥房。
脫下身上那套寬大的居家短褲和洗舊的T恤，他拉開衣櫃，挑了套利索的深色常服——深灰色的純棉連帽衛衣，黑色直筒褲，腳下蹬了一雙乾乾淨淨的平底鞋。
站在穿衣鏡前，他隨手整了整領口，收攏起平日裡那股沒骨頭似的懶散，眉宇間透出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清明。
走出臥室時，陳晚晚正抱臂靠在玄關門框上看著他。
經過茶几，李洵順手抄起那把沉甸甸的車鑰匙，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往前一探，將那個滿是磕碰痕跡、泛著滾燙藥香的鈦合金大保溫杯穩妥地夾在了咯吱窩底下。
陳晚晚看樂了：「出門還帶著它？」
「那是自然。」李洵正了正杯蓋，「出門不帶這物件，哪來的退休底氣？」
陳晚晚無奈失笑，走上前幫他把壓在衛衣後頭的帽子理順，輕聲交代：「路上別搶道，到了報個平安。」
「得嘞。」李洵順手捏了一下她軟乎的腮幫子，「冰箱裡什麼都有，中午自己弄口熱乎的，別對付。」
「知道了，快走你的吧。」陳晚晚拍開他的手，眼底含笑地揮了揮。
李洵轉身出了門，步子邁得極穩。
來到地庫那輛黑色的奔馳大G前，他拉開厚實的方門坐進駕駛位，順手就把保溫杯往中控杯架里一塞。
腦海深處的破鑼嗓子又湊起熱鬧。
【叮！老同志出遠門必備三件套：保溫杯、老花鏡、速效救心丸！】
【檢測到老登僅攜帶保溫杯，裝備嚴重不齊全！】
【但念在老同志心系實業、不畏艱險、行動敏捷的份上……】
【觸發退休金獎勵：10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到帳：100000元，當前帳戶總餘額：27291100.5元！】
李洵權當沒聽見，踩下剎車，指尖按上啟動鈕。
「轟——」
引擎傳出一陣沉悶渾厚的低吼，車身隨之一震。
大G平穩駛出地庫，穿過雲水灣的大門，沉重的大輪胎碾過減速帶，車身微晃著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
門口，陳晚晚一直抱著手臂站在玄關前。
直到那輛顯眼的黑色方盒子徹底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尾燈，她才緩緩舒出一口氣，原本繃著的一點肩膀悄無聲息地塌了下來。
她反手帶上防盜門，鎖舌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屋裡驟然靜了下來。
地毯上還留著李洵剛才換下來的舊拖鞋，茶几上放著吃空的蟹黃包外賣盒，醋盒裡幾根極細的薑絲沉在底上。
陳晚晚走回客廳，彎腰將外賣盒利落地收拾進垃圾袋，又抽了濕巾把實木茶几細細擦乾淨。
她走到陽台邊，看著空出來的那把搖椅，指尖下意識在冰涼的護欄上輕輕敲了兩下。
別看方才話說得雲淡風輕，可那人是楚楓。
那是能在商海里翻江倒海的大鱷，李洵手裡那兩千多萬在她眼裡是筆巨款，放在那種人面前，不過是串隨手能抹掉的數字。
「傻子，真當大骨湯好喝呢……」陳晚晚低聲咕噥了一句，耳尖卻微微有些發燙。
她深吸一口江面上吹來的微涼秋風，轉身朝廚房走去。
既然答應了要熬湯，那總得先把砂鍋洗刷乾淨。
……
另一邊，通往江城的高速公路上。
晨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大片傾瀉進來，落在中控台那個凹凸不平的保溫杯上。
車速穩穩壓在一百二，車廂內只有低沉的機械導航聲在迴響：
「距離目的地『江城楚氏集團總部』，全程一百八十公里，預計耗時一小時四十分鐘。」
李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跟著引擎的頻率輕敲了兩下，望著前方筆直延伸的柏油路，目光落定。
去惡狼的窩裡討口飯吃，哪怕真被啃得脫層皮，也總好過縮在後院裡種一輩子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