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部一樓的階梯教室門半開著，裡頭鬧哄哄的。
周六初中部放假，倒也不怕影響別人。
黃建偉帶著蘇風走到門口的時候，裡頭正吵得不可開交。
「輔助線畫在這裡！你連這個都看不懂嗎？」
「放屁！你那輔助線有個屁用！應該用相似三角形！」
「相似個錘子！這題考的是圓冪定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拍著桌子站起來，臉紅脖子粗的，感覺下一秒就要動手了。
旁邊幾個人圍成一團，有的抱著胳膊冷笑，有的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刷刷畫圖，還有的站在凳子上居高臨下地指點江山。
整個教室五六十號人，愣是吵出了菜市場的氣勢。
黃建偉站在門口，回頭看了蘇風一眼。
「這裡五十五個人，初一到初三的競賽生都在。」
蘇風往裡頭掃了一眼。
普通學校能找出一個競賽生就不錯了，這裡坐了一教室。
黃建偉抬手敲了敲門。
聲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黃建偉推門進去，蘇風跟在他身後。
「黃老師好！」
大黃和大家關係明顯相處的不錯，班上異口同聲和他打招呼。
黃建偉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一步，把中間位置讓給蘇風。
「他叫蘇風，今年十二歲，讀六年級，以後就是你們學弟了。我特意把他帶來，讓他也去體驗一下競賽氛圍。」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嗡嗡嗡地議論開了。
「六年級？長這麼高？」
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看著蘇風，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羨慕，「這身高跟初二初三的差不多了吧。」
他旁邊一個男生嗤了一聲，打趣道：「那是你矮。」
「我是發育晚！」瘦小男生急了，「我還沒開始發育！我爸說男孩子發育晚才長得高！」
「是是是，發育晚。」
旁邊沒人理他倆拌嘴，就算兩人打起來，過了一天又好的跟你沒事人一樣了。
倒是十幾個女生的眼睛亮了。
「好帥得小正太！」
「這哪裡小了，這是大正太！」
「眼睛好好看，睫毛好長。」
「皮膚也好白。」
蘇風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深色長褲，書包單肩掛著。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臉上的線條越來越清晰，往那一站，確實不像個小學生。
黃建偉拍了拍手：「行了，別吵吵了。蘇風，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話音剛落，好幾個女生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把自己身邊的空位讓出來。
有人還拿袖子擦了擦旁邊的桌面。
蘇風掃了一圈教室。
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旁邊空著，而且左右兩個位置都沒人。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女生低著頭，手裡握著筆，正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從頭到尾，教室里吵成那樣，她就沒抬過頭。
蘇風也不想跟人討論題目，這位置正好。
他走過去，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坐下了。
教室里響起一陣失望的嘆氣聲。
有幾個女生互相使眼色，捂著嘴笑。
「小正太也看顏值啊。」
「你還說人家，你不看啊？」
「我看怎麼了，長得好看還不讓人看了？」
無論班上多麼吵鬧，從始至終旁邊的女生還是沒抬頭，筆尖在本子上勻速移動，像是在演算什麼。
蘇風坐下來之後，她才把筆放下。
然後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蘇風怔了一下。
這女生五官單獨拎出來都不算多出眾，但湊在一起就是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不小，鼻樑不算挺但很秀氣，嘴唇薄薄的抿著。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幅平淡卻引人入勝的水墨畫。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類型，但看久了會覺得越來越好看。
蘇風被她盯了快一分鐘，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心想這女的還挺不要臉，老子長得帥，也不至於這麼看吧？
蘇風也不是吃虧的主，他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這一看，蘇風發現這張臉好像有點熟悉？
蘇風腦子閃過一個畫面。
上輩子。
實驗中學榮譽榜。
最上面那一排，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上就是這個女生，名字叫顧念秋。
——初三特招進清北數學系，八年本碩博連讀。
他記得那張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全國女子數學奧林匹克金牌，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省一等獎，全國初中數學競賽滿分。
當時他還不一次，站在榮譽榜前感嘆過，這是什麼神仙腦子。
原來就是她。
顧念秋盯著蘇風看了一分鐘，什麼也沒說，又把頭轉回去了。
拿起筆，繼續寫她的題目。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真是個奇怪的人。
蘇風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挺好的一點是，這天才同桌夠安靜的。
講台上，黃建偉打開了多媒體屏幕。
一道題出現在屏幕上。
三角形ABC 內接於圓O，AB=AC，P 為弧BC上一點，AP交BC於D，PC延長、AB延長交於E，滿足 AD=DE。
(1) 求證：PB=PC；
(2) 若 BD=2，DC=3，求 PE。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頭看屏幕。
有幾個人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黃建偉敲了敲白板：
「好了，周一就考試了，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這是其他省去年競賽的幾何壓軸題，五分鐘大家想一下思路，五分鐘後我開始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