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建偉站在講台上，拿雷射筆指著屏幕上的題，從輔助線怎麼畫講到圓冪定理怎麼用，又講到第二問的比例關係怎麼推。
講完一道，接著放下一道。
函數題、數論題、組合題，一共五道，全是各省去年競賽的壓軸題。
台下的人聽得認真，有人筆記得飛快，有人皺著眉頭死盯著屏幕，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討論兩句又趕緊閉嘴。
蘇風靠在椅背上，偶爾在草稿紙上畫兩筆。
旁邊顧念秋從頭到尾沒抬頭，筆尖在本子上勻速移動，不知道在寫什麼。
五道題講完，黃建偉看了眼手錶，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行了，到飯點了。下午兩點繼續，別遲到。」
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桌椅板凳哐哐響，一群人站起來伸懶腰，三三兩兩往外走。
黃建偉收拾好東西，往蘇風這邊看了一眼，正想叫他一起去吃飯，結果看見三個女生已經把蘇風圍住了。
他笑了笑，搖搖頭，自己走了。
「年輕真好啊……」
蘇風坐在座位上，書包還沒拉上，三個女生就湊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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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最近的那個，扎著高馬尾，校服外套敞著，裡面穿件白色短袖，身高有一米七多，身材發育得比同齡人好不少。
她兩隻手撐在蘇風桌面上，微微彎著腰，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你是叫蘇風對吧？我叫周婷，初三的。」周婷指了指自己，「你真的是六年級？十二歲？」
蘇風點頭：「嗯。」
周婷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種毫不掩飾的眼神好像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
邊看邊點頭，像是無比滿意什麼。
旁邊另一個女生湊過來，短髮，圓臉，身材嬌小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很可愛：
「我叫王雨晴，也是初三的。你十二歲就這麼高？吃啥長大的？」
「就正常吃飯。」蘇風說。
第三個女生站在周婷後面，扎著低馬尾，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臉有點紅，小聲說了句：
「我叫趙雪，初二的。」
蘇風心中警鈴大作看了她一眼。
這副文靜的樣子他可太熟了，在人前文靜說話都臉紅，卻可以和咋咋呼呼的女生一起玩在一起。
但只要鑰匙插入解開鎖後，瘋起來誰都攔不住。
蘇風收回目光，點了下頭。
「你們圍著人家幹嘛呢？」
兩個男生走過來，就是剛才在教室里拌嘴的那兩個。
瘦小的那個叫張濤，初二的，走在前面。
瘦高的那個叫李明遠，初三的，跟在後面。
幾個人明顯關係不錯。
張濤擠進來，看了看三個女生，又看了看蘇風，嘖嘖兩聲：
「我說你們三個，能不能別禍害學弟？人家才十二歲！」
周婷白了他一眼：「什麼叫禍害？我們是關心學弟，怕他剛來不適應。」
「對對對。」王雨晴笑嘻嘻地附和，「我們是關心學弟。」
李明遠把胳膊搭在張濤肩膀上，沖蘇風笑了笑：「你別理她們，她們三個見著好看的男生就走不動道。」
「李明遠你是不是找死？」周彤眼睛一瞪。
李明遠立刻縮到張濤後面：「我什麼都沒說。」
蘇風被他們幾個逗笑了，把書包拉上，站起來。
「你們讓一下。」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但清清楚楚。
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顧念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拾好東西了，書包單肩掛著，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站在蘇風座位旁邊。
她看著擋在過道上的幾個人，面無表情。
周婷愣了一下，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
王雨晴也跟著讓開了。
張濤往後退的時候差點踩到李明遠的腳。
顧念秋從中間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馬尾辮在背後輕輕晃了兩下，走到教室門口，拐個彎，不見了。
等她走遠了，張濤才呼了口氣。
「這就是來自學神的霸王色霸氣嗎？」他拍著胸口，一臉誇張。
李明遠在旁邊點頭。
王雨晴湊過來，小聲說：「嚇死我了，剛才她那個眼神跟我班主任一模一樣。」
周婷看看門口，又看看蘇風：「小學弟，下次別坐她旁邊了，做姐姐旁邊。」
「還坐姐姐旁邊～」張濤模仿道，「我看你是想讓人坐你懷裡吧？」
「那又怎麼樣？」周彤揚著下巴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帶起一陣輕晃。
「學弟要是真想坐我懷裡也不是不行～」
張濤被大方的周婷懟到無言。
蘇風倒沒什麼害羞的反應，只是感慨剛剛發情的女生就是熱情。
蘇風有些好奇為什麼，周婷不建議他坐顧念秋身邊，「坐她旁邊怎麼了嗎？還挺安靜的啊。」
「安靜是安靜。」
周婷聳了聳肩，
「就是太安靜了，坐她旁邊的人都受不了換位置了，所以她才一個人坐。
一學期跟同學說不上十句話，問問題也不搭理，討論題目也不參與，老師讓她上台講題她就講，講完就下來繼續寫自己的。」
王雨晴在旁邊補充：
「之前有個初一的男生坐她旁邊，想問她一道題，她理都沒理一下，一個字都沒說。
反正就是很高冷，坐她旁邊她不和任何人討論。有些題不討論做起來還有什麼意思？」
蘇風聽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收拾完東西，幾個人一起出了教室往食堂走。
實驗中學的食堂在校園東邊，一棟三層樓的建築，一樓是初中部食堂，二樓是高中部，三樓是教職工餐廳。
還沒進門就聞見一股飯菜的味道，混著消毒櫃的臭氧味。
張濤走在最前面，推開門，食堂里鬧哄哄的，窗口前排了好幾隊，打菜的阿姨繫著白圍裙，手裡拿著大鐵勺。
「走走走，趕緊的！」張濤小跑著去占位置，「老李你快去排隊！」
「為什麼又是我？」李明遠嘴上抱怨，腳已經往窗口走了。
周彤和王雨晴去另一邊窗口排了，趙雪跟蘇風走在一起，低著頭，過了好幾秒才開口問：
「蘇風，你這次來就是要參加周一那個競賽吧？」
「對。」蘇風點頭。
「那你緊張嗎？」趙雪推了推眼鏡，「我第一次參加競賽的時候緊張得一晚上沒睡著。」
「還行吧。」蘇風往窗口那邊看了一眼，「就當是來玩的。」
趙雪還想和蘇風說點什麼，蘇風的外形是她喜歡的類型。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學弟有些一些躲她。
周彤端著兩個托盤迴來了，一盤放在蘇風面前：
「學弟，這頓飯學姐請你。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米飯我都幫你多打了一勺。」
「謝謝學姐。」蘇風也不客氣，拿起筷子。
王雨晴端著自己的盤子坐下來，看了趙雪一眼，笑著說：「小雪你剛才跟學弟聊什麼呢？怎麼你也想泡學弟？」
「哪有！沒……沒聊什麼。」趙雪臉又紅了，低頭扒飯。
張濤拿筷子敲了敲盤子：「都吃快吃，下午還有課呢。」
李明遠在旁邊坐下，嘴裡已經塞了塊紅燒肉，含含糊糊地說：「急什麼，吃飽了才有力氣做題。」
蘇風夾了塊糖醋排骨塞嘴裡，味道還行，比家裡差一點，但比一般學校食堂強不少。
他嚼著排骨，目光掃了一圈食堂。
然後看見了顧念秋。
她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個素菜和一小碗米飯。
周圍幾張桌子都坐滿了人，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就她那張桌子，一個人都沒有。
她低頭吃飯，左手按著筆記本，右手拿筷子，一邊吃一邊看筆記。
從頭到尾沒抬頭看過任何人。
蘇風收回目光。
張濤注意到他在看什麼，往角落那邊努了努嘴：「學弟，看什麼呢？」
「沒什麼。」
「你是在看顧念秋吧？」張濤嘿嘿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她可是我們這的名人。」
「怎麼說？」
李明遠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她啊，初一的，才來半年就把我們這些老傢伙全乾翻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競賽班排名一直前三，另外兩個能壓她一頭的都是初三的，已經被華大少年班錄取了。」
王雨晴在旁邊點頭：「而且她從來不跟人討論題目，上課也不提問，考試照樣考前三。」
周婷插了一句：「人家是猛獸，怎麼會跟我們這些綿羊在一起呢？」
「沒聽過那句話嗎？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會成群。」
她夾了塊土豆塞嘴裡，嚼了兩下，語氣倒是沒聽出什麼嫉妒，就是單純的聊天。
周婷學姐情商不怎麼高的樣子。
能進奧數班智商肯定不低。
胸大無腦，這個腦也可能是情商吧？
蘇風無比自然的尊重了周婷一眼，成熟的男人就喜歡胸懷寬廣的女人，可以理解。
最後他又往角落那邊看了一眼。
顧念秋已經把飯吃完了，端著托盤站起來，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一個人往食堂門口走。
「那她還挺厲害的。」蘇風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周彤托著下巴看他：「學弟，我看你也挺厲害的。黃老師親自帶來的，還專門讓人給你讓座，什麼來頭？」
「沒什麼來頭，就是黃老師認識的小學生。」
「小學六年級就來參加初中競賽的，我還沒見過。」李明遠說，「剛才那五道題你聽得懂嗎？」
蘇風把最後一塊排骨啃乾淨，拿紙巾擦了擦手。
「還行，還算聽得懂。」
「真的假的？」張濤瞪大眼睛，「你小學都能聽懂？」
「有什麼聽不懂的。」蘇風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第一題考的幾何，第二題函數，第三題數論，第四題組合，第五題是綜合。黃老師講得挺清楚的。」
李明遠和張濤互相看了一眼，這小學生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趙雪在旁邊小聲說：「那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隨時問我們。」
「對！」周彤拍了拍胸脯，「有問題儘管問，學姐罩著你。」
蘇風笑了笑：「那就先謝謝幾位學姐學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