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天氣晴，早上七點半。
考場設在當地一所本科大學，校門口拉著紅色的橫幅——「全國初中數學競賽XX省賽區」。
還不到開門時間，考場外面已經烏泱泱全是人了。
各個學校的學生穿著各自的校服，有的三五個一堆，有的十幾二十個一群，嘰嘰喳喳地說話。
有拿著資料本還在背公式的，有站在樹下發呆的，也有緊張到腿打抖的。
放眼望過去，藍白的、紅白的、深綠的校服，什麼顏色都有。
但最扎眼的，還是省實驗中學那一片。
五十多號人往那一站，清一色的深藍色春季校服，陣勢就跟別的學校不一樣。
別的學校頂多來十幾個，實驗中學這隊伍往那一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開運動會的。
而且實驗中學的學生臉上，看不見什麼緊張的表情。
三五成群地站著，有人在聊昨天晚上看的綜藝，有人在討論考完去哪吃飯，還有人拿著手機互相傳看什麼搞笑圖片，笑得前仰後合。
好像不是來參加競賽的，是來春遊的。
蘇風也換上了黃建偉給他準備的實驗中學春季校服。
深藍色外套，袖子上有兩道白槓，穿在身上挺合身，看著就跟實驗中學的學生沒什麼兩樣。
他站在隊伍邊上，旁邊周婷正拿著個小鏡子照，嘴裡念叨著「今天頭髮怎麼翹了一撮」。
王雨晴在旁邊笑話她「你都照了八百遍了。」。
趙雪站在兩個人身後，手裡攥著筆袋，偷偷往蘇風這邊瞟。
黃建偉從隊伍前面走過來，拍了拍手。
「很好，人都到齊了，我再問一遍——准考證都帶了沒有？」
「帶了！」一群人拖長了聲音回答。
「真帶了？」
「真帶了！」
「行。」黃建偉推了推眼鏡，鏡片倒映出面前青春四溢的學生，「誰要是忘了帶，也別考了，我直接送他去看海。」
實驗中學的隊伍里爆發出一陣笑聲。
旁邊幾個別的學校的學生轉過頭來看，不明白這群人笑什麼。
蘇風也覺得這個笑話有點沒頭沒腦，轉頭問旁邊的張濤：
「看海是什麼意思？咱們這是內陸，哪來的海？」
張濤還沒開口，李明遠先笑了，湊過來解釋：「學弟你不知道，咱們學校附近有個網吧，叫『星雲海』。黃老師說的看海，就是把人送網吧里去。」
旁邊另一個男生也笑著補了一句：「上次有個初三的學長，模擬考前一天晚上通宵打遊戲，第二天遲到了半個小時。黃老師沒罵他，就說了一句話——『你這麼喜歡看海，要不以後別來上課了，天天去看海吧。』從那以後，『看海』就成了咱們班的一個梗。」
蘇風聽完也笑了：「原來如此。」
黃建偉又拍了拍手：「行了，別笑了。等考場開門就進去，都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你們平時練的題比這難多了。」
說完他轉身往帶隊老師扎堆的方向走過去了。
那邊已經聚了十幾個老師，有的在互相遞煙，有的在聊天，有的拿著名單在核對人數。
黃建偉一走，隊伍里更放鬆了。
有人乾脆掏出手機開始打起來鬥地主，有人三三兩兩靠著樹幹聊天，還有人跑到旁邊小賣部買水去了。
周婷把手裡的小鏡子收起來，走到蘇風身後，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學弟，緊張不？」
蘇風還沒來得及回答，周婷的手已經開始捏他的肩膀了。
「我給你按按，放鬆放鬆。這手法我跟我媽學的，可專業了。」
她的手指力道還真不小，從肩膀捏到後頸，又揉回肩膀。
按得有模有樣的，確實挺舒服。蘇風被她按得肩膀都松下來了。
「謝謝學姐。」
「客氣什麼。」
王雨晴一看周婷上手了，也不甘示弱，走過來站到蘇風旁邊，兩隻手搭在他左胳膊上，開始捏他的小臂。
「學弟，胳膊也得放鬆。考試要寫那麼多字，胳膊酸了可不行。」
王雨晴的手比周婷的小一些，捏起來力道輕了不少，但也挺舒服。
她一邊捏一邊抬頭沖蘇風笑：「怎麼樣？舒服吧？」
「舒服。」
周婷用餘光掃了王雨晴一眼，嘴角撇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加了半分。
王雨晴也不示弱，捏得更認真了，從手腕一路捏到肘關節。
兩個女生一左一右，一個按肩膀一個捏胳膊，配合得還挺默契。
不過兩個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可一點都不默契，互相瞪了好幾眼，火藥味濃得都快冒煙了。
昨天對馮安然那是一致對外，但如今沒有外敵，內部競爭就開始了。
旁邊的人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趙雪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周婷和王雨晴把蘇風圍得嚴嚴實實。
她也想上去幫忙，可蘇風身上能按的地方都被那兩個人占了，那就只能按腿了
她的目光看看左腿又看看右腿，最後不知怎麼的，或許是受生理本能驅使，目光下意識停到了中間。
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這個腿也能按摩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叮噹貓趙雪整個人就僵住了。
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她使勁甩了甩頭，想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可是餘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個方向飄。
考場那邊終於有動靜了。
保安把門口的警戒線拉開，廣播裡響起一個女聲：「考生請注意，請攜帶准考證和身份證，按順序入場……」
「開門了開門了！」
隊伍里有人喊了一聲。
打遊戲的收了手機，聊天的住了嘴，靠在樹上的也站直了。
蘇風站起來，把袖子拉了拉。
周婷幫他整了整領口，王雨晴幫他把書包帶子正了正。
「學弟加油！」
「學姐也加油！」
旁邊好多學姐都和過來蘇風來說了句「學弟加油」，蘇風也一一回應。
她們對蘇風的水平沒什麼概念，只知道他是個六年級小學生，黃老師帶他來就是提前體驗一下考場氛圍的。
所以在她們眼裡，蘇風就是來玩的，考好考不好都無所謂。
輪到趙雪的時候，她紅著臉，低著頭，手裡的筆袋都快被她攥出水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蘇風，嘴巴張了好幾下。
「學弟……弟弟加油！」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來想喊學弟加油的，但因為剛剛做了叮噹貓，當著面有些緊張，結巴說成弟弟了。
一說到弟弟，趙雪就想到了剛剛偷看蘇風的弟弟，臉上剛退下去一點的紅又騰地燒起來了。
周婷和王雨晴同時轉過頭看趙雪，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蘇風也不知道趙雪的心理活動也，禮貌回應：「學姐加油。」
說完，他轉身跟著人群往考場裡走。
趙雪回頭一看，周婷正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學弟弟弟？」周婷把那個「弟弟」兩個字咬得特別重，「趙雪，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叫人了？」
王雨晴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我們怎麼沒想到呢，叫弟弟多親切啊。」
趙雪的臉又紅了，她拿筆袋擋住臉，小聲說了句「快進去吧要考試了」，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考場裡沖。
周婷和王雨晴對視了一眼。
「一個『弟弟』，倒是讓她先叫了。」
「考完再說。」
兩個人也跟著人群往考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