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幸完廁所，蘇風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廁所出來往考場走。
倒不是他不是尿頻尿急尿不盡，但參加過中高考或考駕照的人都知道，考試這玩意兒是利尿的。
回到考場，他的座位是22號，倒數第二排靠窗。
顧念秋已經坐在她位置上了。
最後一排靠窗，就在他後面。
她還是那副樣子，側著臉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風看了兩秒，覺得她今天好像比昨天更白了，陽光照在臉上，幾乎能看見皮膚下面細細的血管。
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幾根。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動作很輕，然後繼續看著窗外，好像這間教室里除了她之外的人全都不存在。
蘇風收回目光坐到位置上，把准考證和筆袋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她還真像個機器人啊。
蘇風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不過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和微微飄動的髮絲，倒是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意思。
……
九點整，鈴聲響了。
監考老師抱著卷子走進來，拆封，髮捲。
「考試時間一百二十分鐘，不得提前交卷，不得交頭接耳。」
卷子發到蘇風手裡，他翻了一遍。
一試的題，類型選擇和填空，加上幾道大題。
掃了一遍題目，蘇風心裡有數了。
初中競賽一試的難度也就那樣，考的都是課本上的知識點，加點綜合應用，繞個小彎，僅此而已。
他拿起筆開始寫。
第一題，有理數的運算，簡單，十幾秒寫完。
第二題，一元二次方程，套個公式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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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題，幾何證明，畫條輔助線，兩分鐘。
蘇風一題一題往下寫，筆尖在答題卡上沙沙響，幾乎沒有停頓。
他寫字不算快，但思路比手快，腦子已經把答案過完了，手還在寫上一題的步驟。
寫到選擇題最後一題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才過了不到二十分鐘。
大題也不難。
第一道大題考的是函數綜合，設個參數代進去算就行。
第二道是幾何，證明兩個三角形相似，再推邊長比例。
第三道稍微繞了一點，數論加組合，但也只是多轉了一個彎。
蘇風寫完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問，把筆放下，抬頭看鐘。
九點半。
三十分鐘。
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頁，從頭開始檢查。
檢查比做題快很多了，就是驗算一下，再看看步驟有沒有跳過。
檢查完一遍，又檢查了一遍。
兩遍過後，蘇風確定沒有失誤，把筆帽蓋上，往桌上一放。
九點四十。
離考試結束還有八十分鐘。
提前交卷，最少要等到最後三十分鐘才能走。
蘇風把卷子推到桌角，往椅背上一靠，開始無聊的觀察周圍的人。
坐在他斜前方的一個男生正抓著頭髮，臉上的表情跟便秘了似的。
他盯著卷子看了半天，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式子，又劃掉，又寫了一行，又劃掉。
草稿紙上已經畫滿了橫槓，沒一塊乾淨地方。
再往右前方看，一個扎馬尾的女生面紅耳赤地盯著卷子，嘴唇咬得發白，筆在手裡轉來轉去，就是不往下寫。
蘇風又往左邊看。
第四排靠牆的位置坐著一個小胖子，看校服是別的學校的，大概是初一的學生。
他已經放棄了，把卷子翻到背面空白的地方，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幹什麼。
蘇風多看了兩眼，原來是在藏寶。
小胖子扣了兩下鼻孔，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往桌腿上抹。
黏完一個還不滿足，又挖了一個，這回黏在了椅子側面的鐵管上。
他黏完之後還用手指頭按了按，確認黏牢了，才把手縮回去，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也不知道以後哪個大學生坐這個位置，手一摸，摸到一坨幹了的鼻屎。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所有人都在低頭做題，有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有人在草稿紙上刷刷地寫，有人拿著橡皮使勁擦。
眾生百態。
蘇風撐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因為坐在角落，再加上大家都在低頭做題，也沒人注意到他已經寫完了。
除了坐在他後面的那個人。
顧念秋抬起頭的時候，餘光掃到前面的人正撐著腦袋東張西望。
她的筆頓了一下。
他寫完了？
還是放棄了。
應該是放棄了。
她不覺得有人能寫這麼快。
就算是被少年班錄取的那兩個初三的，做這套卷子也絕對沒有這麼快。
更不可能是一個六年級小學生。
想到這裡，顧念秋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
她剛做完填空題，正在寫第一道解答題。
講台上的監考老師注意到角落裡那個東張西望的男生。
別的學生不會寫放棄了，都是蔫巴巴地趴著，或者抓耳撓腮一臉痛苦。
這小子倒好，撐著個腦袋左看看右看看，跟來參觀的似的。
監考老師皺起眉頭，從講台上走下來。
她準備走到蘇風旁邊，敲敲桌子提醒一下。
走到蘇風邊上，她抬手正要敲，餘光掃到了桌上攤著的卷子。
手停在半空中。
答題卡上寫得滿滿當當的。
選擇題、填空題、解答題，每一道都寫完了。
她低頭仔細看了一眼。
她是英語老師，也不知道這張卷子的答案對不對。
但那幾道大題的解題步驟寫得工工整整，一行一行的推導，不是瞎寫的。
學過數學的都知道，數學這東西不會就是真不會。
逼急了頂多寫個「解」字，博取一下閱卷老師的同情。
看你空白太多，可能給你個0.5的同情分。
能把答題卡寫滿的，不可能是亂寫的。
監考老師看了蘇風一眼，校服上的校徽赫然省實驗中學。
這小子還在那東張西望呢，完全在意到她站在旁邊。
她把抬起來的手放下了，轉身默默走回了講台。
這種學生不用管。
只要不打擾別人就行。
蘇風壓根沒注意到監考老師在他旁邊站過，他正看著第三排一個男生發愣。
那男生大概是遇到什麼難題了，整個人僵在座位上，手裡的筆懸在答題卡上方，半天沒落下去。
臉漲得通紅，耳朵都紅了，終於他眼睛瞪大亮了。
這是想到了？
然後蘇風就看見他寫了「解」後跳到了下一道題。
看得出來那個「解」是他最後的倔強。
數學題這玩意不會，就算拿槍指到腦門上，也就只能寫個「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