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三十分鐘，可以提前交卷了。」
監考老師話音剛落，那個小胖子就舉起手。
老師走過去把他的卷子收了。卷子上選擇題倒是都填了，後面大題基本全是空白，有的寫了個「解」字，有的連「解」都沒寫。
老師也沒說什麼，收了卷子讓他走。
小胖子站起來的時候，老師看見他手指頭上還粘著幹了的鼻屎，眉頭皺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蘇風也舉起手。
監考老師走過來，拿起他的答題卡。
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寫得滿滿當當，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問都寫完了。
她又看了看蘇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風站起來往外走。
顧念秋抬起頭，正好看見蘇風的答題卡被老師拿在手裡。
正面寫滿了，反面也寫滿了，字跡工整，步驟清楚。
不是亂寫的。
她的筆停了一下。
他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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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六年級的比她還小一歲，三十分鐘就寫完了？
她還差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二問沒寫。
顧念秋看著蘇風走出教室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
只是握筆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一點。
蘇風跟在小胖子後面出了考場。
小胖子一下樓梯就跑沒影了，也不知道急著去哪。
蘇風想了想，拐進了廁所。
剛寫完卷子手還有點墨水，再順便洗把臉。
擰開水龍頭，涼水沖在手上，又潑了兩把臉，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
校園裡空蕩蕩的，其他考生還沒出來，只有幾個保安站在門口聊天。
陽光從梧桐樹葉縫裡漏下來，一地碎光。
考場外面，兩個女生正站在警戒線邊上。
陳丹琪扎著高馬尾，手裡握著話筒，眼睛盯著校門口。
旁邊許瑩扛著一台小型攝像機，圓臉上寫滿了緊張，不停地調整肩上的機器。
「丹琪，我們真的要採訪這群小朋友嗎？」許瑩攥著攝像機，往考場門口看了一眼，「他們才初中誒。」
她們都是新聞專業的大三學生，提前做畢業設計。
聽說學校是全國初中數學競賽考場，再聯想去年高考採訪，想到這裡也採訪一下學生。
陳丹琪把話筒在手裡換了個方向，頭也沒回：
「就因為才初中才要採訪。初中數學競賽，來的全是天才。你想想，這幾年高考考場採訪多火？」
她頓了頓，又說：「要是採訪到了未來的院士，幾十年後這個視頻都有人看！」
許瑩深吸了一口氣：「來都來了，上就上吧。」
「加油！」她小聲給自己打了個氣。
話音剛落，校門口的鐵柵欄被保安拉開一條縫。
「來了來了！出來了！」
許瑩趕緊把攝像機扛穩，鏡頭對準校門口。
陳丹琪踮起腳尖往那邊看，然後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怎麼是個小胖子啊……」她小聲嘀咕，「要是帥點就好了，點擊率肯定更高。」
「不管了，上！」
陳丹琪握著話筒就衝上去了。
小胖子正大搖大擺地往外走，手裡甩著筆袋，臉上輕鬆愜意。
陳丹琪把話筒遞到他面前，許瑩扛著攝像機跟在後面，鏡頭對準了兩人。
陳丹琪臉上堆起標準的採訪笑容：「同學你好！我們是新聞系的學生，能給你做個採訪嗎？」
小胖子一抬頭，看見兩個漂亮小姐姐站在面前，一個拿著話筒一個扛著攝像機。
他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瞬間亮了。
「採訪？」他趕緊把腰板挺直了，肚子往裡收了收，還下意識地瞄了一眼那台攝像機，「那我豈不是要上電視了？」
陳丹琪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差不多吧。」
心裡補了一句——發到視頻網站上，也算上電視的話。
「你覺得今天的題目簡單嗎？」她把話筒往前遞了遞。
「不簡單！特別難！」
小胖子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然後又立刻換上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不過我寫完了。」
把會寫的，早就寫就也完了，不會寫的也寫了個解。
怎麼就不算寫完了呢？
陳丹琪又問：「那你應該能考很高的分吧？」
小胖子卡了一下，眼神飄了飄：「差不多吧。這麼說吧，滿分一百二，我的分數開頭數字肯定是1。」
陳丹琪眼睛一亮：「那豈不是能考一百多分？真是學霸啊！」
小胖子被她這麼一夸，耳根有點發紅，嘿嘿笑了兩聲，含含糊糊地說：
「還行吧……反正我是第一個交卷出來的。」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選擇題全蒙的C，填空題抄的題目里的數字，大題寫了三個「解」就趴桌上摳了半小時鼻屎。
「對了！」
小胖子怕再說下去就漏寫了，回頭往校門口指了指，
「我後面還有個哥們也交卷了，他剛才去廁所了，馬上就出來。你們去採訪他吧，他也寫得挺快的。」
說完，他拎著筆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
走到不遠處，小胖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
帶隊老師正站在樹蔭底下等他，見他過來，招了招手：「考得怎麼樣？」
小胖子嘴一癟，撲過去就嚎：「老師！這題也太難了！根本不會寫！嗚嗚嗚——」
他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沒事，你才初一，再學兩年怎麼也能拿個獎。」
旁邊另一個學校的帶隊老師正喝水，聽見這話差點嗆著，擰上瓶蓋擦了擦嘴：
「初一能拿獎的，也就實驗中學那群變態了。」
黃建偉正靠在樹上抽菸，聽見這話，煙夾在手指間，轉過頭來：
「什麼叫變態？老李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啊。」
「哎喲，老黃你耳朵真尖。」老李笑著擺手，「我這不是誇你們嘛。」
「有你這麼誇人的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
……
許瑩扛著攝像機，鏡頭還對著校門口。
她忽然看見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愣了一下，趕緊扯陳丹琪的袖子。
「丹琪，快看，出來了。」
陳丹琪握著話筒轉過頭，順著許瑩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男生從校門口走出來。
深藍色校服敞著懷，裡面是件白色短袖，袖子剛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
頭髮有點長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來。
五官還沒完全長開，但底子已經擺在那了。
眉毛濃而乾淨，眼窩比同齡人深一些，鼻樑已經挺起來了，嘴唇薄厚剛好，下頜線雖然還帶著點少年人的柔和，但輪廓已經出來了。
現在看著是已經帥氣的翩翩少年郎，但還帶著點青澀。
再過個幾年，等這張臉徹底長開了，那還得了？
陽光從梧桐樹葉縫裡灑下來，落在他身上，五官更加清晰，整個人好像被打上了的濾鏡。
少年抬手揉了揉眼睛，大概是被太陽刺著了，動作懶洋洋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那麼慢悠悠地往外走。
明明在校門口馬路旁，車來車往有些吵，他走過來的時候，那些聲音好像都自動退遠了。
陳丹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咽了口口水，把話筒攥緊了。
她有種直覺，採訪這個男生，視頻必火。
不光是因為帥，更是那種淡然的氣質。
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這人不一般。
「我一定要採訪到他！許瑩跟上！」
陳丹琪深吸了一口氣，握著話筒快步迎上去，
「哦好！」旁邊有些愣神的許瑩也連忙扛著攝像機上前。
「你好，同學！請問能給你做個採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