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一天,早上七點半,操場上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
初一的新生全換上了學校發的迷彩服,一大片綠色站在太陽底下,看著跟菜地似的。
教官們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各自班級的隊伍前面,一個個臉曬得黑里透紅,眼神跟鷹一樣掃過來掃過去。
黑臉教官站在隊伍前面,嗓門大得操場那一頭都能聽見:「跟我喊!一二一!一二一!跑步走!」
隊伍動了起來,鞋底子踩在塑膠跑道上,啪啪啪地響,揚起一小片灰。
跑了兩圈下來,不少人已經開始喘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隊伍剛停下來,黑臉教官又喊了一嗓子:「現在開始站軍姿!」
太陽高高掛在天上,陽光直直地曬下來,偶爾飄過一朵好心的雲。
蘇風站在隊伍里,兩腿繃直,雙手貼著褲縫,眼睛平視前方。
他平時鍛鍊得多,站軍姿對他來說是累不著,就是有點不適應,畢竟他還沒怎么正經站過軍姿,這種一動不動的滋味確實不太好受。
但比起旁邊的人來說,他已經算輕鬆的了。
熊子涵站在他旁邊,臉上的汗順著雀斑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肩膀上,迷彩服濕了一小塊。
馬浩然站在前面一排,他兩條腿一直在微微打顫,但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最慘的是潘軒,但臉上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嘴唇發乾,額頭上全是冷汗。
黑臉教官背著手在隊伍里走來走去,走到誰身邊誰就屏住呼吸。
二十分鐘後,教官終於吹了哨子。
「休息十分鐘!」
這一聲哨子響,初一三班的新生都跟無脊椎動物一樣,嘩啦一下全癱了。
蘇風先去拿了放在隊伍旁邊的水,席地而坐,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喝了幾口。
水被曬溫了,但在這種時候,溫不溫的根本不重要,能喝到水就謝天謝地了。
不遠處,馮安然和沈琳坐在陰涼底下。
馮安然正拿手當扇子對著臉使勁扇,臉紅撲撲的,頭髮有幾縷粘在額頭上。
沈琳坐在她旁邊,臉上也紅,但沒馮安然那麼誇張,她正擰開水瓶蓋子,遞給馮安然。
馮安然接過水瓶喝了一口,然後轉頭往蘇風這邊看,正好和蘇風的目光對上。
她抬起手沖蘇風使勁揮了揮,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沈琳也朝蘇風這邊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蘇風也沖她們揮了揮手。
熊子涵蹲在蘇風旁邊,正拿迷彩服的袖子擦臉上的汗,看見蘇風沖那邊揮手,順著方向看過去,然後就看見了一大一小兩個漂亮女生。
「風哥。」
熊子涵咽了口口水,聲音里全是羨慕,
「為什麼,你怎麼有兩個這麼好看的青梅啊?我一個都沒有。」
蘇風把礦泉水瓶放下,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地說:「因為我是主角。」
熊子涵愣了一下,然後皺著眉頭想了想:
「不對啊,我也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啊,怎麼我就沒有?」
蘇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劇本可能還在路上。」
熊子涵撓了撓臉上的雀斑,嘆了口氣,然後猛地站起來:
「不行,我要到我的人生劇本!」
「唉…先喝口水。」
蘇風看著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笑了。
「集合!」
哨子聲又響了,黑臉教官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整個操場上的新生都開始往各自班級的位置跑。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說沒就沒了。
站起來的時候,蘇風聽見旁邊有人在哀嚎:「我腿都軟了……」
「這才第一天啊大哥!」
「還有五天呢,我想死……」
熊子涵跑到隊伍前面,作為軍訓負責人,他得站在最前面。
他轉過身面對著全班同學,使勁拍了拍手:「大家再堅持一下,加油!加油!」
隊伍重新排好,黑臉教官背著手,從左走到右,從右走到左,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站軍姿,三十分鐘!」
「啊——!」
隊伍里發出一聲壓低了聲音的哀嚎,被黑臉教官一瞪,立刻全消停了。
五天時間,太陽底下站軍姿,操場上踢正步,一遍一遍練隊列齊步走。
第一天晚上回去,大家的腿都酸的不行。
第二天更酸了,第三天開始適應了,第四天就覺得還好,第五天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但別人也不是所有人體質都能堅持軍訓。
第二天站軍姿的時候,潘軒就倒了。
站到二十多分鐘的時候,蘇風就注意到前面潘軒的身體已經不聽話了,整個人開始微微往左偏。
然後,就那麼直直地往旁邊倒了。
旁邊的同學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他,黑臉教官也衝過來了,低頭看了看他的臉:
「快,扶到陰涼處!拿水來!」
幾個男生七手八腳地把潘軒抬到樹蔭底下,有人擰開水瓶往他臉上灑了點水,有人拿帽子給他扇風。
過了一會兒潘軒醒了,睜開眼睛看著圍了一圈的人,臉上白髮。
黑臉教官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中暑了,送去醫務室歇會吧。」
從那之後,潘軒就有了個外號「軒妹」
一開始只是在男生之間叫,後來女生也知道了,雖然女生不好意思當面叫,但她們私底下聊天的時候,提到潘軒都是「那個長得挺清秀的軒妹」。
潘軒聽見這個外號的時候,那張白淨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終於破了他高冷人設的第一句髒話:
「你妹的!」
旁邊的人笑得更厲害了。
但潘軒很快就把嘴閉上了,他告訴自己:「冷靜,高冷的人不會被外界影響的。等過段時間這個外號就會消失!」
不過說實話,「軒妹」這個外號還真挺貼切的。
潘軒本來就長得男生女相,五官秀氣,皮膚白,眉毛細,要是把褲子擼起來露腿,那腿又細又白又直,讓班上不少女生都羨慕壞了。
熊子涵也因為曬得越來越黑,終於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外號。
那天訓練完,一個男生看著熊子涵的臉,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你咋越曬越黑啊?現在跟個狗熊似的。」
「狗熊?」
熊子涵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了,「你是說狗熊?狗熊!我有外號了!」
整天沉浸在有了外號的喜悅中,誰叫他「狗熊」他都應,應的比叫他本名還快。
至於蘇風的「嗩吶哥」,也不知道是哪個逼崽子傳出去的。
現在蘇風在操場上走一圈,不管認不認識的人,見到他都會笑著打招呼喊一句「嗩吶哥」。
「嗩吶哥好!」
「嗩吶哥今天帥啊!」
「嗩吶哥辛苦了!」
蘇風一開始還糾正一下,後來發現根本糾正不過來,也就懶得管了,反正叫他「嗩吶哥」一律不理。
還有其他班上的女生抱團來嘻嘻哈哈故意喊蘇風「嗩吶哥」,吸引他的注意力。
事實證明女生吸引男生的注意力,也會故意惹他。
不過,蘇風一律無視,保持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