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最後一天,下午四點,操場上舉行了會操表演和表彰大會。
主席台上,校領導和部隊首長坐了一排。
台下的新生按班級站成一個個方陣,迷彩服穿在身上,臉上的膚色比五天前黑了一圈。
會操表演結束之後,開始念軍訓標兵的名單。
「初一三班,蘇風。」
蘇風從隊伍里走出來,上了主席台,從校長手裡接過那張紅皮獎狀。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幾聲「嗩吶哥牛逼」的喊聲。
蘇風面無表情地走下台,這外號他怎麼都甩不掉了。
傍晚六點半,初一的新生按班級圍成一個大圈,一個班挨著一個班,把整個操場圍得滿滿當當。
黑臉教官站在圈子中間,手裡拿著個擴音喇叭,嗓門還是那麼大:「今天晚上,沒有訓練!沒有軍姿!沒有隊列!就是玩!」
「好!」幾百號人扯著嗓子喊。
「誰有才藝,上來表演!唱歌跳舞什麼都行!你們不上來,那我就一直站在這!」
底下笑成一片。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男生,抱了把吉他,自彈自唱了一首《南山南》。
唱得一般,但大家都很給面子,唱完了掌聲雷動。
接著又有幾個人上去,有唱歌的有講笑話的,還有個男生模仿教官喊口令,模仿得惟妙惟肖,底下笑得前仰後合,連坐在旁邊的教官們都笑得東倒西歪。
熊子涵坐在蘇風旁邊,兩隻手搓著膝蓋。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猛地站起來。
「我去!」
蘇風看了他一眼:「去唄。」
熊子涵走到圈子中間,從教官手裡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臉漲得通紅:「我給大家唱一首《逆戰》!」
點好伴奏,熊子涵接過麥克風。
《逆戰》的前奏響起來的時候,熊子涵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他握著麥克風,完全不在按照調子來,第一句就扯著嗓子吼開了: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戰場上,暴風少年登場!」
雖然跑調,但卻氣勢十足。
吼到副歌的時候,熊子涵額頭上青筋都鼓起來了,整個人彎著腰,把話筒懟在嘴邊,眼睛閉得死緊死緊的。
「come on!逆戰逆戰來也!王牌要狂野!」
操場上其他班的圈子都被這邊震住了。
熊子涵雖然唱的不怎麼樣,但投入勁兒是真的感染人。
底下的不少男生也繃不住跟著吼起來了,拍手的拍手,跺腳的跺腳,氣氛一下子炸了。
《逆戰》這首歌也是風靡了一段時間的,當初更是在小學生群體裡傳唱度不比後來的《孤勇者》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少人吼著吼著就不像是在唱歌了,像是在發泄這五天軍訓憋在心裡的所有累和熱。
蘇風也忍不住跟著哼了兩句。
熊子涵唱完最後一個音,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彎著腰喘氣,喘了好幾秒才直起腰來。
底下的掌聲比剛才還響。
熊子涵唱完最後一句,鞠了個躬,全班都在喊「狗熊牛逼」。
熊子涵走回來,一屁股坐到蘇風旁邊,喘著粗氣,臉上的汗和雀斑混在一起,笑得嘴都合不攏:「怎麼樣?風哥!」
「很不錯。」蘇風說。
熊子涵更得意了。
接下來上去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熱。
有個胖乎乎的男生上去唱了一首《小蘋果》,邊唱邊跳,屁股扭得跟安了馬達似的,最後還衝著潘軒拋了個媚眼。
引得蘇風一陣惡寒。
然後,賈多莉亞站起來了。
她把迷彩服外套脫了,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扎在褲子裡,腰細得盈盈一握。
頭髮披散下來,她走到圈子中間,站在大燈底下,燈光打在她臉上,五官秀氣,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教官,可以放音樂《Touch My Body》嗎?」
教官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旁邊拿藍牙音箱的同學:「有她能跳的音樂嗎?」
「有有有!」拿音箱的同學趕緊翻手機。
賈多莉亞站在圈子中間,目光越過前面幾排人,落在蘇風身上。
她甜甜笑了一下。
音樂響了。
是韓文歌,節奏感很強,鼓點一下一下跟敲在心口上似的。
賈多莉亞動了。
她跳的是正兒八經的韓舞,動作乾淨利落,扭腰擺胯,甩頭髮力,裙子跟著轉起來,露出兩條白皙纖細的……小短腿。
看慣了沈琳大長腿的蘇風對此毫無感覺。
但其他男生就沒有蘇風的定力了,
不少初一的男生們眼睛都看直了,有人咽了口口水,有人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賈多莉亞每一次轉身,每一次甩頭,都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性感。
全場的目光都被她吸住了。
不少男生們嘴巴張著,眼睛直了。
有人手裡的礦泉水瓶掉了都不知道。
有人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臥槽……」
賈多莉亞跳著跳著,身體轉了個方向,正面朝著初一三班的方向。
準確地說,是朝著蘇風的方向。
眼睛直直地盯著蘇風,嘴唇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她的動作更加用力了,每一次扭腰,每一次甩頭,都像是做給他一個人看的。
孫樂樂順著賈多莉亞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蘇風,捂著嘴笑了起來。
初一六班方隊,馮安然和沈琳身邊的氣壓明顯都降低了幾分。
蘇風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平靜地看著賈多莉亞跳舞。
說實話,跳得確實不錯。
這丫頭肯定學過,動作的力度和節奏感都很好,不是隨便照著視頻扒兩天就能跳出來的水平。
但也就是不錯而已。
他前世看過的舞台太多了,各種級別的都有。
賈多莉亞這水平在同齡人里算拔尖的,但放到專業層面,還差得遠。
而且這種場合跳這種舞,多少有點用力過猛了。
不過這群剛上初中的小男生哪見過這個。
旁邊幾個男生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有人在問「這誰啊」,有人在說「好像是三班的」,還有人傻愣愣地盯著看。
估計這一跳要成為不少人的白月光了。
音樂停了。
賈多莉亞收住動作,微微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對著全場鞠了一躬,抬起頭的時候,又看向蘇風,那雙眼睛仿佛在說「我剛剛跳的怎麼樣?」
全場掌聲雷動,不少男生們拍得手都紅了。
「臥槽太牛逼了!」
「這誰啊這誰啊?」
「好像是三班的賈什麼亞!」
「賈多莉亞!我記住了!」
表演結束,黑臉教官拿起擴音喇叭,又走到圈子中間:「還有沒有人了?別害羞!上來就是好樣的!」
底下安靜了幾秒,有人在互相推搡,有人低頭看地,沒人站起來。
「你們要是再不上來,那我就再站一個小時的軍姿!」黑臉教官板著臉說。
底下笑了一陣,但還是沒人上去。
「沒人了是吧?」
就在這時,一個大嗓門從三班的隊伍里炸了出來。
「嗩吶哥!」
馬保國那張又白又圓的臉在燈光里格外顯眼,他站起來,兩隻手攏在嘴邊,又喊了一聲:
「嗩吶哥上去吹嗩吶!」
安靜了一秒。
然後整個三班都跟著喊起來了。
「嗩吶哥!嗩吶哥!」
熊子涵也跟著喊,臉上的雀斑都快飛起來了。
連旁邊幾個別的班的也加入進來了,軍訓最響亮的外號。
嗩吶哥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嗩吶哥!嗩吶哥!」
「來一個!來一個!」
喊聲越來越大,在操場上迴蕩。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三班這邊看過來。
黑臉教官舉起擴音喇叭:「嗩吶哥是哪位?上來!」
蘇風坐在原地,紋絲不動。
馮安然看著不遠處坐著的蘇風,眼神里多少帶了點幸災樂禍。
沈琳也側過頭,想看蘇風怎麼收場。
蘇風可不會上去,他吹嗩吶可是要錢的。
哪能隨便吹?
而且他也有個很好的理由。
蘇風站起來,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沒帶嗩吶。」
周圍安靜了一下。
大家互相看了看,確實是這個道理。
沒帶樂器,總不能憑空吹吧。
黑臉教官撓了撓頭,正準備說「那就沒辦法了」。
「等一下!」一個女聲響了起來。
陳玉芳從教師隊伍那邊站起來,臉上掛著笑,快步走到圈子中間。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整個人顯得特別精神。
「學校音樂教室里有各種樂器,我記得有好幾把嗩吶。」
陳玉芳轉頭看向教官,「我可以去借過來,很快的。」
「好!」底下又炸了。
蘇風嘴角抽了一下:「等等……老師!我最近嗓子不舒服,吹不了。」
陳玉芳剛邁出去半步,聽見這話又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蘇風,臉上的表情有點可惜。
「嗓子不舒服啊?那確實不能勉強。」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周圍的起鬨聲慢慢低了下來,變成了遺憾的嘆氣聲。
有人小聲說「可惜了」,有人說「下次吧」,還有幾個女生失望地把舉著手機準備錄像的手放下來了。
黑臉教官看著底下蔫了吧唧的「兵」,特別是女兵,眉頭皺了一下。
他拿起擴音喇叭,又開口了。
「蘇風。」
蘇風抬頭看他。
「你除了吹嗩吶,還會什麼?」
黑臉教官把喇叭放下來,「這麼多人喊你呢,實在不行,上來給大家打一套軍體拳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