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周一。
學校榮譽榜在去教學樓的必經之路上，路過的學生不管急不急，都習慣性往那邊瞟一眼。
榮譽榜是兩大塊玻璃櫥窗，左邊高中部，右邊初中部，並排立在教學樓入口兩側。
學生們私底下管這玩意兒叫「天龍人榜單」，能上這榜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早上七點半，榜前已經圍了不少人了。
一個戴眼鏡的高中男生邊走邊啃包子，豆沙餡的，嘴角沾了一圈白。
他路過高中部的榜單時隨意掃了一眼，步子就慢下來了。
「誒？天龍人榜單更新了！」
他這一嗓子，旁邊幾個路過的也湊過來了。
眼鏡男擠到前面，仰著脖子從上往下看。
高三的榜單在最上面，照片排得整整齊齊，每個人底下都配著一句勵志名言。
排第一的是個寸頭男生，照片看著挺精神，底下的勵志名言寫著
——火之意志，永不熄滅！燃燒吧青春！
「又是火影……」眼鏡男咂了咂嘴，往下看。
第二名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笑得挺靦腆，名言寫著——
今天的努力，是為了明天能睡懶覺。
眼鏡男點點頭：「實在。」
再往下翻，各種風格的都有，眼鏡男每個都要點評一句。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規規矩矩的。
「考第一不難，難的是一直考第一。」
有點狂。
「我也不想啊，可是他們太菜了。」
這是真的狂。
看到中間的時候，眼鏡男愣了一下。
一個上榜女生的照片底下，勵志名言寫著。
「我吹過你吹過的風，這算不算相擁？」
眼鏡男咬包子的動作停了。
這話怎麼看著不太像勵志名言呢？像他媽歌詞。
他繼續往下看。
又一個女生，長得挺清秀，名言寫著。
「祝風每天開心，我是你姐姐粉。」
姐姐粉？
眼鏡男眉頭皺起來了，他接著往下掃。
「風看到這條留言，能不能給個好友位？」
「追風少女，永不言棄！」
「好好學習，天天想風。」
一連五六條，全是女生發的，每條裡面都帶一個「風」字。
眼鏡男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問：
「風是誰啊？哪個明星嗎？」
他不怎麼在學校表白牆上衝浪，平時也就看看籃球賽打打遊戲，對學校里的八卦一竅不通。
旁邊的同班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往右邊努了努嘴：「你去隔壁看看就知道了。」
眼鏡男順著方向看過去。
初中部的榮譽榜前面圍了一圈人，大部分是女生，把櫥窗堵得嚴嚴實實。
有人踮著腳尖，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閃光燈咔咔地閃。
嘴裡還時不時蹦出幾句「好帥啊」「太帥了吧」「怎麼這麼帥」之類的話。
眼鏡男擠過去，站在人群外沿，踮起腳往裡面看。
初中部的榜跟高中部格局一樣，從上往下按年級排。
初三的最上面，初二的中間，初一的最下面。
他先看到初三的。
幾個上榜女生的勵志名言，他又看到了那個字。
「風起雲湧，一飛沖天！」
「等風來，不如追風去。」
「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
又是風。
眼鏡男嘴角抽了抽，目光繼續往下移。
初二那排，帶「風」字的更多了。
「你是風兒我是沙。」
還有個女生的勵志名言乾脆就三個字。
「求翻牌@風」
眼鏡男覺得自己的包子都快從胃裡翻出來了。
他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最底下一排，初一的那塊。
然後他愣住了。
眼鏡男這裡一開始是被一群女生擋住的，他踮起腳尖終於看清了上面的照片和字。
初一，語文學科第一。
照片上是個男生，站在初一三班的牌子底下，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比了個九。
五官帥氣，嘴角微微翹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陽光自信的勁兒。
照片下面的勵志名言寫著
【我不如數學第一】
眼鏡男愣了一下。
這話看著倒挺謙虛的，承認自己語文不算什麼，數學才是真厲害。不錯，是個謙虛的人。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看數學那一欄。
數學學科第一。
照片還是同一個人，蘇風。
同樣的姿勢，同樣比著九，同樣的帥氣。
勵志名言寫著——【我不如英語第一】
眼鏡男的笑容凝固了。
他心裡冒出一個不祥的預感，趕緊往旁邊挪。
英語學科第一。
蘇風。
名言【我不如物理第一】
物理，蘇風。
名言【我不如化學第一】
化學，蘇風。
名言【我不如生物第一】
生物，蘇風。
名言【我不如歷史第一】
「……」
眼鏡男的呼吸已經不太順暢了。
他艱難地挪到最後一步，政治學科第一。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比九的手勢，還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勵志名言寫著
【唉，我不如語文第一】
一個完美的圈。
九門第一，九張照片，九句「謙虛」的話，連起來就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這個逼裝的
眼鏡男站在榮譽榜前面，嘴巴張著，老半天沒合上。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九門第一就算了，勵志名言還能玩出花來？
表面上謙虛得要命，每一句都在捧別的科目，實際上呢？
九門全是他自己，他擱這自己謙虛自己玩呢！
什麼叫逼王？
這就叫逼王！
眼鏡男站在那，感覺自己頭皮都在發麻。
他活了十七年，見過狂的，見過謙虛的，見過裝謙虛實則狂的，但從來沒見過能把謙虛和狂揉在一起揉得這麼天衣無縫的。
每一句都是謙虛，合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狂。
而且你還挑不出毛病。
人家確實每一門都是第一，人家確實有資格說。
讓人還沒法反駁。
眼鏡男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榮譽榜上移開，看了一眼周圍。
旁邊還有個寸頭男生呆呆地看著榮譽榜，嘴裡喃喃地念叨：「還能這麼玩……還能這麼玩……」
另一個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複雜：「學到了吧？這就叫格局。」
「什麼格局，這他媽就是逼王本王。」
旁邊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直接爆了粗口，
「九門第一，九個謙虛名言，連成一個圈，全他媽是他自己。這操作老子做夢都想不到。」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眼鏡男把目光從榮譽榜上收回來，默默地從人群里退出來，走到路邊，把手裡裝包子的塑膠袋扔進垃圾桶。
他感覺自己今天早上這頓早飯吃得太值了。
不光吃飽了肚子，還漲了見識。
原來學霸的世界，不光成績能碾壓你，連幽默感都能碾壓你。
把所有人都震撼的頭皮發麻。
眼鏡男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初中部榮譽榜那個方向。
人還是那麼多，不少女生們還在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