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子涵跟蘇風拍完照，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教室。
屁股剛挨著椅子，熊子涵就湊過來了。
「風哥，照片有了，那你準備寫什麼勵志名言啊？」
蘇風靠在椅背上，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還沒想好。」
「沒想好？」
熊子涵眼睛一亮，整個人都轉過來了，一隻胳膊搭在蘇風桌面上，「那我給你出主意啊！」
「你又要出什麼餿主意？」
「什麼叫餿主意！」熊子涵一臉不服氣，「我這次是認真的！我想到一句特別牛的！」
「說。」
「誰敢言不敗？哪個敢稱無敵！」
熊子涵一字一頓地念出來，想模仿出那種淡然漠視一切的氣勢，給人一種極其欠揍的感覺。
「風哥，你知道這話誰說的嗎？」
「東子說的。」蘇風說。
「什麼東子？錯了！是獨斷萬古荒天帝說的！」
「《完美世界》里的荒天帝。東子是誰啊，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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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風擺了擺手，「太狂了。不適合我低調風格。」
「這樣啊……」
熊子涵想了想，又冒出來一句：「那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這句怎麼樣？」
「這句也不合適。」
「怎麼又不合適了？」
「我又不窮，而且我也不是隕落的天才。」蘇風說。
熊子涵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蘇風手機都是最新款的水果，家裡肯定不窮。
更重要的是蘇風不符合這句話的意境，出道即巔峰。
熊子涵心想，這句話還是自己以後有機會用吧。
「那這也太難了吧。」
熊子涵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不行那不行的，還得想九句。原來當年級第一還有這種煩惱啊！」
兩個人正說著，前面一直安靜坐著的馬浩然轉過頭來了。
他轉頭的動作很慢，先是肩膀動了一下，然後是脖子，最後臉才轉過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風…風哥。」馬浩然小聲道。
蘇風看著他：「嗯？」
「就寫簡單點的。」
馬浩然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認認真真地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蘇風還沒說話，熊子涵先皺眉頭了：
「這也太普通了吧？哪個學校榮譽榜上沒有這句話啊。」
馬浩然被熊子涵這麼一說，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還是很認真地接著說：
「第二句……可以稍微改一改。」
「好好學習，又天天向上。」馬浩然一本正經地說。
熊子涵愣了一下。
馬浩然還沒說完，又接著往下念：
「好好學習，再天天向上。
好好學習，又再天天向上，好好學習，再又天天向上……」
「停停停！」
熊子涵兩隻手在胸前比了個叉，「這都是什麼啊？怎麼全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馬浩然被他這麼一打斷，嘴巴還張著，想說點什麼，但看著熊子涵那副嫌棄的樣子，話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了句：「我是覺得簡單點好。」
「咳。」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咳。
聲音不大，但挺清楚的，帶著一股子「你們都不行」的意味。
蘇風、熊子涵、馬浩然三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潘軒坐在蘇風旁邊，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
前方是黑板，黑板上除了值日生的名字什麼都沒有。
他剛才那聲乾咳，就好像不是他發出來的一樣。
三個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潘軒紋絲不動，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熊子涵湊到蘇風耳朵邊上，壓低聲音說：「風哥，我懷疑軒妹有病。」
「什麼病？」
「戀板癖。」
熊子涵一本正經地說，
「我觀察他好幾天了，這人沒事就盯著黑板看，黑板上一個字沒有的時候他也看。」
熊子涵又看了一眼潘軒，便重新跟馬浩然討論起來。
「浩然啊，你那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肯定不行，太普通了。」
「那你想一個不普通的。」馬浩然小聲說。
「我想就我想！」
熊子涵皺著眉頭開始苦思冥想，「要霸氣一點的，但不能太狂，要有文化一點的，但不能太酸……嘶，這也太難了吧。」
「咳咳咳。」
又來了。
這次的咳嗽聲比剛才大了不少，如果說剛才那聲是蚊子叫，這次就是蛤蟆叫。
潘軒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那個姿態明擺著就是在說「快來問我快來問我」。
這次三個人看都沒看他。
「風哥，要不你寫個『學海無涯苦作舟』？」熊子涵繼續出主意。
「我從不用別人用過的。」蘇風說。
「那『天道酬勤』呢？」
「也用過。」
「那……」
潘軒終於忍不住了，猛地轉過頭來，先看了一眼熊子涵，又看了一眼馬浩然，最後目光落在蘇風身上。
三個人還在討論，沒人看他。
潘軒深吸了一口氣，加大了咳嗽的音量：「咳！咳！咳！」
這一聲咳得中氣十足，旁邊的幾個同學都扭頭往這邊看了，但蘇風三個人還是沒理他。
倒是中間後排有人注意到了。
馬保國從座位上站起來，挺著他那張又白又圓的肚子，笑眯眯地走過來，走到潘軒桌子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潤喉糖。
「軒妹，這是嗓子不舒服嗎？」
馬保國把潤喉糖往潘軒面前一遞，笑著道：「你保國哥哥這裡有潤喉糖，吃不？」
潘軒轉過頭，瞪著馬保國。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如果眼神能殺人，馬保國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馬保國被這個眼神看得後背一涼，他雖然賤兮兮的，但卻慫的很快。
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但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厚臉皮：
「軒哥，不吃啊？不吃我自己吃。」
他把潤喉糖揣回口袋裡，轉身溜了。
潘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目光轉向蘇風。
蘇風正在聽熊子涵胡扯一個新的勵志名言，什麼「書山有路風哥開」，聽得他直搖頭。
「你就不問問我嗎？」潘軒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委屈和不甘。
蘇風轉過頭看著他，一臉莫名其妙：
「你說唄，我又沒堵你嘴。」
「這本來是給我自己用的。」
潘軒說，原本他是想是留給自己用，但想想先讓蘇風用用也無妨。
蘇風已經被他認可了，九門第一可以給他用。
「就先給你用吧。」
「那我不用了，你留著吧。」
潘軒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沒想到蘇風會這麼說。
按照他的劇本，蘇風現在應該很感興趣地問他是什麼話才對。
「你先聽我說完再決定不遲。」
潘軒這次很快調整過來，「九門第一，那就寫九個字合成一句話好了。」
「好主意！」
熊子涵眼睛一亮，整個人又湊過來了，
「九個字一句話，正好對應九門第一，這個創意好啊！和我91創造人不謀而合！潘軒你不錯啊！」
潘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你那句話是什麼？」
熊子涵迫不及待地問。
潘軒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微微昂起下巴，用一種帶著點古代讀書人文縐縐的語氣念道：
「幸登榜首，諸君承讓了。」
念完，他閉上了嘴，等著三個人的反應。
安靜。
大概過了三秒鐘。
熊子涵率先把頭轉回去了：「浩然，咱倆剛才說到哪了？古詩詞是吧？」
馬浩然老老實實地接話：「你說寫點有文化的……」
兩個人又湊到一起討論去了。
潘軒的臉都綠了。
他的那句話！
他想了很久的話！自從知道有這個榜他就想好了！
「幸登榜首，諸君承讓了」！
表面上聽著謙虛。
「幸登榜首」是運氣好考了第一，「諸君承讓了」是大家讓著我。
但細品！
「承讓」這兩個字，用得最妙！
只有比你強的人，才需要讓著你。
所以這句話的潛台詞是。
我考第一，是你們所有人拼盡全力都考不過我，只能「讓」給我。
謙虛是外皮，傲氣才是內核。
這他媽不比什麼「誰敢言不敗」有文化多了？！
結果這群人什麼反應？
直接無視？！
潘軒的臉從綠變白，從白變青。
蘇風開口了：「不用了。」
潘軒轉過頭看他。
蘇風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放，笑了笑：「我知道寫什麼了。」
熊子涵猛地回過頭來：「寫什麼？」
馬浩然也好奇地看著他。
「反正是很謙虛的內核就是了。」
蘇風站起來，拍了拍潘軒的肩膀，「謝了，同桌。」
潘軒愣了一下，然後那張白淨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蘇風聽懂了他的那句話。
這個班裡，有人懂他。
潘軒心裡那股氣一下子就順了。
熊子涵在旁邊急了：「謙虛？謙虛多沒意思啊！」
「風哥，要是我跟你一樣，九門滿分第一，那肯定拿鼻孔看人！」
「要不咱改改。」
「來一句，天不生我蘇風，學到萬古如長夜！」
說完，熊子涵自己先被這句震住了，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這個牛逼！這個真牛逼！」
蘇風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意已決。」
「好吧……」
熊子涵問：「那風哥，你準備寫什麼？」
「到時候你看就知道了。」
「還賣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