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的走廊、樓梯、一樓大廳，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
遊戲社的活動室在教學樓後面那棟綜合樓的一樓，原來是一間大的會議室，後來被遊戲社申請下來當了活動室。
活動室里，熊子涵被兩個人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板磚，嘴角破了個口子。
他掙了兩下，後背上的手跟鐵鉗似的，紋絲不動。
馬浩然被擠在角落裡，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掉了，一邊鏡片碎了，另一邊鏡片上全是裂紋。
潘軒被兩個人架著胳膊，跪在地上，右邊臉上有個巴掌印，嘴角破了點皮。
遊戲社的社長劉雲飛，瘦高個，長劉海。
他身後站著將近三十個人，有初二的，有初三的，還有幾個高一的老社員，黑壓壓一片，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窗簾拉上了，只留一點縫隙。
不趴在窗外看根本看不到。
角落裡還縮著七八個剛入社的初一新生。
他們擠在放鍵盤的柜子旁邊，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劉雲飛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跟潘軒平視。
「你剛才說什麼？」
他把手攏在耳朵後面，歪著腦袋，做了個聽的動作，「沒聽清，再說一遍。」
潘軒沒說話。
他盯著劉雲飛，眼睛一眨不眨。
「不說？」
劉雲飛站起來，轉過身，對著滿屋子的人攤了攤手，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啊？說啊！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啊！」
他轉回來，彎下腰，一根手指頭戳著潘軒的腦門，一字一頓地說：
「老子就罵蘇風怎麼了？老子就看他不爽怎麼了？」
潘軒被他戳得腦袋往後仰了一下，又彈回來。
「成績好了不起啊？初一就拿省一，誰知道是不是走後門？黃建偉跟他什麼關係？憑什麼推薦名額給他不給別人？」
劉雲飛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噴到潘軒臉上，
「保送是吧？滿分是吧？榮譽榜上九個位置全他媽是他的照片，裝什麼裝？老子就是看不慣，怎麼了？」
他身後的社員也跟著起鬨。
「就是，一個初一的拽什麼。」
「社長說得對，肯定是走後門。」
「黃建偉跟他是親戚吧？」
潘軒聽了這些話，忽然笑了。
劉雲飛眉頭皺起來：「你笑什麼？」
「你嘴這麼臭，早上出門沒刷牙吧？吃了幾斤屎啊？」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劉雲飛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猛地掄起胳膊，一巴掌扇在潘軒臉上。
啪。
潘軒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的傷口又裂開了，新鮮的血流出來，滴在校服上。
他把頭轉回來，還是笑。
「就這點勁？」
啪。
第二巴掌。
潘軒的鼻子開始流血了，兩條紅線從鼻孔里淌出來，流過嘴唇，滴在地上，看起來格外滲人。
「軒子別說了！」
熊子涵被按在地上，使勁掙扎，「媽的！你們有種沖我來！」
潘軒沒理他，盯著劉雲飛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蹦：
「你打人都跟娘們似的，怪不得只敢關上門罵人。」
劉雲飛還想打但被身邊一個人攔住了。
「飛哥，先別打了。再打要出問題了。」
現在潘軒看著慘也就是皮外傷。
劉雲飛其實也有點被潘軒嚇到了。
都被打成這樣了還嘴硬。
一般初一學生早就嚇得不敢出聲認錯了。
但剛才那種情狀，這麼多人看著劉雲飛覺得自己不打就是沒面子。
現在倒是有人給他個台階下了。
「瘋子一個。」
「蘇風。」潘軒喘了口氣，「你連蘇風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劉雲飛的臉色變了。
潘軒說完這句話，盯著劉雲飛的眼睛，嘴巴一張，噗。
一口血沫子吐在劉雲飛臉上。
「焯你他媽的！」
劉雲飛往後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臉，看到手背上的血，剛剛還有的理智瞬間煙消雲散。
他一把揪住潘軒的衣領，拳頭舉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
活動室里所有人同時安靜了。
劉雲飛的拳頭停在半空中。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
「誰啊？」旁邊一個初三的人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門外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不是罵我嗎？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
門口，蘇風站在那。
蘇風跑到綜合樓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賈多莉亞。
她站在走廊里，兩隻手絞在一起，臉上急得全是汗，看見蘇風跑過來，趕緊迎上去。
「在那邊！」
賈多莉亞指著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他們把門鎖了！」
蘇風走到門口。
門是那種常見的防盜門，上面有個貓眼。
裡面聲音很亂，蘇風毫無猶豫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裡面的聲音停了一瞬。
「誰啊？」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們不是罵我嗎？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門裡面安靜了。
賈多莉亞站在蘇風身後，兩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剛才給蘇風打電話的時候，想過蘇風會來，但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他就這麼直接敲門了。
遊戲社多個人啊。
她腦子裡全是這個數字。
蘇風再能打，能打得過那麼多個人嗎？
賈多莉亞拿出手機翻到聯繫人陳玉芳，準備要是看到不對勁，第一時間給老師打電話。
門裡面傳來腳步聲，有人走到門後面了，是有人趴在貓眼上往外看。
蘇風大大方方地往那一站，雙手插兜，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貓眼。
裡面有個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就他一個……還有個女的，是賈多莉亞。」
賈多莉亞在初中部確實挺出名的，學習委員，會跳舞，長得好看，不少男生都對她有意思。
遊戲社裡也有不少男人喜歡她，平時沒少在私下裡討論她。
但到現在為止，沒一個人能加到她的QQ。
傳言說她喜歡蘇風。
「媽的，來送死都有女人跟著，真他媽是個小白臉。」
聽到賈多莉亞跟著跟著蘇風，裡面就有對賈多莉亞有意思的人不爽了。
「怎麼？」
蘇風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嘲諷，
「我就一個人，你們這麼多人，還不敢開門放我進去？」
話音還沒落，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那個胖學長，戴著黑框眼鏡，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像是在看好戲。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擠滿人的活動室。
蘇風往裡看了一眼。
活動室還挺大，分為塞了大概三四十個人都不算擁擠。
一半位置放電腦和遊戲機，另一半則是休閒區，有椅子和小桌子沙發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