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安然從蘇風身上下來的時候,腳落地的感覺都是軟的,像踩在雲朵上面一樣,她有點暈唇了。
蘇風站在她面前,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現在這顆大心臟還是有點加快跳動。
前世,蘇風跟馮安然從小雖然一起長大,但像剛才那樣嘴碰嘴,在他有記憶的時間裡,還真是頭一回。
小時候或許有過,但蘇風不記得了,不記得就不算。
這還是他和馮安然有印象里的第一次嘴碰嘴。
老鳥蘇風都這副德行了,馮安然就更不用說了。
她站在那,低著頭,兩隻手絞得都要麻花一樣了,腦子裡面簡直在煮八寶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剛剛是什麼感覺?
好像……好像什麼感覺都沒有啊。
就是碰了一下,然後就分開了。
她還沒來得及感受呢,就沒了。
等一下。
沒了?
啊啊啊啊啊——!
馮安然在心裡尖叫了一聲,臉上更燙了。
初吻!初吻就這樣沒了!
什麼都沒有體會到!
什麼感覺都沒有!就碰了一下!
連一秒鐘都不到!
這可是她保存了十幾年的初吻啊!
就這麼稀里糊塗地交出去了!
還是她自己跳起來稀里糊塗的主動親上去的!
馮安然越想越羞,越想越氣,又想跺腳又想捂臉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她現在一動都不敢動,因為她怕自己一抬頭,蘇風就會看見她這張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臉。
「咳咳。」
蘇風清了清嗓子,聲音也有點不自然,但他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很平靜,
「那個……回家吧?」
「嗯……好。」
馮安然聲音很小,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蘇風轉過身,邁步往小區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看起來挺淡定的,但他自己知道,他這會兒走路的時候腳趾頭都在鞋裡不時就會扣兩下鞋底。
馮安然低著頭跟在他後面,保持著大概一米的距離,既不靠太近也不落太遠。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著走在前面的身影。
此刻小區已經亮起來路燈。
白色的燈光把蘇風的影子拉得很長,肩膀很寬,腰很窄,走路的姿勢很好看,雙手插在口袋裡,不急不慢……輕鬆自在?
他怎麼什麼反應都沒有啊?!
馮安然咬著下嘴唇,心裡忽然冒出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緒。
剛剛那可是初吻!
初吻誒!他怎麼還這麼平靜?
跟沒事人似的!
那可是我的初吻啊!也是他的初吻吧?他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他不會……不想負責任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馮安然自己都嚇了一跳。
負什麼責任?
又不是蘇風親的她,是她自己跳起來親上去的。
要負責任也是她對蘇風負責任才對。
可是……
馮安然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死蘇風!臭蘇風!
你不說話也行!但好歹給點反應啊!
臉都不紅一下!
馮安然越想越氣,又不敢發作,只能低著頭,拿腳尖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哼!我也不需要你負責任!就當、就當……
就當親了一下貓貓狗狗!
馮安然煩躁地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最後自暴自棄地想著。
這麼一想,她心裡好像好受了一點點。
也就一點點。
但與此同時,有一個念頭悄悄地在馮安然心底的某個角落裡冒出來了。
初吻沒了。
給了蘇風。
好像……也不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馮安然的臉又紅了,趕緊把它按回去,心說馮安然你在想什麼!
你才初一!
不能早戀!不能早戀!不能早戀!
可是她把這個念頭按下去的時候,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用力了。
以前馮安然可是把「不能早戀」當成鐵律一樣刻在腦子裡的,誰要是敢在她面前提一句「早戀」,她能板著臉教育人家半天。
可現在呢?
就因為一個意外的吻,那條鐵律好像忽然被什麼東西融化了,變成了一灘軟趴趴的漿糊,再也硬不起來了。
馮安然在腦子裡努力想把那條鐵律重新立起來,可是她的腦子好像不太聽話,總是往剛才那個畫面飄。
那個畫面——她跳起來,摟住蘇風的脖子,然後……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馮安然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那些畫面甩出去。
可她越是想忘記,那個畫面就越清晰,像是被膠水粘在了腦子裡一樣。
青春期的悸動,哪是幾條校規和意志能束縛得住的。
能束縛住的,只有道德。
蘇風的道德。
蘇風活了兩輩子,不是什麼純情小男生。
該懂的他都懂,不該懂的他也都懂了。
馮安然才初一。
就沖這一點,他就得管住自己。
其他的,以後再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單元樓,上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空間狹小,安靜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馮安然縮在角落裡,兩隻眼睛盯著電梯裡的樓層數字,1、2、3、4,一個一個往上跳,就是不看蘇風。
蘇風站在另一邊,雙手插兜,靠著電梯壁,也不說話。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八樓。
門開了,蘇風先走出去,馮安然跟著出去。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各自走到自家門口。
蘇風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馮安然一眼。
馮安然正在密碼鎖上按指紋,手指頭哆哆嗦嗦的,按了兩次都沒按對,滴滴滴地響了兩次。
「鎖壞了?」蘇風問了一句。
「沒有!好著呢!」馮安然頭都不回,聲音有點急。
咔噠一聲,蘇風家的門關上了。
馮安然又按了一次指紋,這回終於按對了,門鎖咔嗒一聲開了。
她拉開門,閃身進去,砰地把門關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好像……是有點軟軟的?
馮安然的臉又紅了,她把臉埋進手裡,蹲在門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
「馮安然你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