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門口的花壇後面，四個家長貓著腰蹲在那，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蘇南軍從灌木叢的縫隙里往外看，確認蘇風和馮安然已經進了單元樓，才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進去了。」
李秀蘭也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她是當媽的，也是當老師的，這兩重身份疊加在一起，讓她的大腦現在處於一種「程序出錯」的狀態。
王雨梅拉了拉李秀蘭的袖子，壓低聲音問：
「秀蘭，你是初中老師，你學校里應該也有早戀的學生吧？這種事……一般怎麼處理？」
李秀蘭回過神來，皺著眉頭想了想。
她學校里確實有不少早戀的，處理過不少對。
一般來說就是先找兩個人談話，再通知家長，然後讓家長回去教育。
嚴重的就給處分，特別嚴重的就勸退。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是家長啊。
請家長？他們就是家長，請誰去？
李秀蘭想了想，有些無奈地說：「一般都是請家長。」
王雨梅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那……到底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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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軍站在旁邊，摸著下巴想了想，說：「我覺得吧，先別直接攤牌，可以先試探一下，引導引導。」
「引導什麼引導！」
馮建國終於從石化狀態中解除了，他猛地轉過身來，臉紅脖子粗，像喝了半斤八兩的假酒：
「直接打斷！這事沒得商量！」
剛才那一幕，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雖然之前蘇風救過他閨女，雖然他已經在心裡慢慢接受了蘇風，雖然剛才老婆和李秀蘭在那討論什麼「做親家」「定娃娃親」的時候他也沒怎麼反對。
但是！說歸說！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他閨女才多大啊？
才初一！
就這麼掛在一個男生脖子上親上去了！
還是主動的！
馮建國感覺自己的心被掏出來放在地上踩了兩腳，又撿起來丟進了洗衣機里攪了五分鐘，最後掛在晾衣架上被風吹得啪啪響。
「老馮，你冷靜點。」
蘇南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年紀的男生女生，都很倔的。你越反對，他們可能越來勁。到時候表面上你看不到了，私底下……你懂的。」
馮建國愣愣地看著蘇南軍，腦子裡轟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仿佛看見了一幅畫面——蘇風那個臭小子，懷裡抱著穿著馮安然。
「風風，我們家長反對我們一在一起。那我們就私下偷偷交往……」
「好啊，那我們去房間研究一下打撲克吧。他們上班也不知道，等回來了我們再分開。」
「好～」
馮建國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對對對！」
王雨梅趕緊扶住自己老公，轉頭對蘇南軍說，
「老馮你聽南軍的，別衝動！孩子的事得慢慢來，你直接上去打斷，以後安然偷偷摸摸的，你連知道都不知道了。」
馮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一個是憤怒的老父親，手裡舉著四十米長的大刀，想把姓蘇那小子砍成八段。
另一個是理智的馮建國，他知道蘇南軍說的沒錯，越反對越叛逆，這是所有青春期孩子的通病。
他自己也是青春期過來的，自然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有多叛逆。
兩個小人打了半天，最後憤怒的老父親被打趴下了。
「唉……」
馮建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肩膀耷拉下來，聲音里滿是滄桑，
「那就……那就先這樣吧。」
……
蘇風進了家門，換了拖鞋，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蘇南軍和李秀蘭後腳也跟著進來了，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有點不自然，但蘇風背對著他們，沒看見。
「小風啊。」
李秀蘭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又折回來，在蘇風旁邊坐下，「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蘇風正在喝水，聞言頓了一下。
平時他放學回家，爸媽從來不會主動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倒不是不關心，而是蘇風一直都很省心，成績不用催，表現不用問，老師也從來不打電話告狀。
今天突然問起來了。
「和以前一樣。」蘇風把水杯放下。
「哦哦。」李秀蘭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往蘇南軍那邊瞟。
蘇南軍站在茶几旁邊，手插在口袋裡，也不坐下，就在那站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琢磨什麼。
蘇風看了他媽一眼，又看了他爸一眼。
這倆人今天不對勁。
不過他沒多想，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回房間了」，就進了自己屋，把門關上了。
坐到書桌前，按了開機鍵，電腦嗡嗡嗡地啟動了。
蘇風靠在椅背上，等著電腦開機，腦子裡已經在想他的AI的事了。
概率論還差最後兩章沒看完，損失函數的幾種優化算法他還沒完全吃透，今天晚上得把這塊啃完，然後就可以開始寫第一版的小型模擬器了。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兩聲敲門。
「小風，媽進來了啊。」
李秀蘭推開門，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把盤子放在蘇風的電腦桌旁邊。
她放完盤子，沒走，站在那，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蘇風看著她媽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惑又浮上來了。
「媽，還有事？」
「沒什麼事，就是……」
李秀蘭搓了搓手，猶豫了兩秒，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在蘇風的床邊坐下了，
「那個，小風啊，你們學校……漂亮的小姑娘挺多的吧？」
蘇風正準備拿牙籤扎一塊蘋果，手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他媽。
李秀蘭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趕緊補了一句：「媽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蘇風把手收回來，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九竅玲瓏的心，一下就猜到了。
放學回來突然問學校怎麼樣，現在又問學校有沒有漂亮小姑娘。
這還能是問什麼？
「媽。」蘇風語氣很平靜，「你是想問早戀的事吧？」
李秀蘭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沒想到兒子這麼直接，一下子把她準備了一路的話全堵回去了。
「不是不是，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對小女生不感興趣，不會早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