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蘇風一個人回了家。
推開門，屋子裡安安靜靜的，燈都是黑的。
他把客廳的燈打開，換了拖鞋，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
今天收了一整天的銀，從早上八點站到下午六點多，中間就吃了個午飯。
蘇風把杯子放下，看了眼手機。
他媽發了一條消息，說店裡人還不少，估計得忙到很晚，讓他不用等。
他爸也發了條，說在店裡幫忙，讓他自己弄點吃的。
蘇風回了兩個字「收到」，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進了廚房。
冰箱裡有雞蛋，有青菜，還有他媽昨天買的鮮麵條。
蘇風拿出兩個雞蛋，一把青菜，半斤麵條，開了火。
水燒開下麵條，另起鍋炒雞蛋，青菜切兩刀丟進去一起炒，加鹽加醬油，幾分鐘的功夫，兩碗熱騰騰的雞蛋青菜面就出鍋了。
他端著碗坐到茶几前面，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台，一邊看新聞一邊吸溜麵條。
吃完面把碗洗了，蘇風去洗了個澡。
熱水從花灑噴出，熱氣蒸騰起來，浴室里全是白霧。
蘇風站在花灑底下，閉著眼睛，讓熱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沖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身上那股酸乏勁兒消了一些。
洗完澡出來，他拿毛巾擦了擦頭髮，又拿吹風機嗡嗡嗡地吹了五分鐘，吹到頭髮八成干，把吹風機往抽屜里一塞。
換上睡衣，蘇風一屁股坐到電腦椅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了口氣。
「呼……」
舒服了，靈魂總算稍稍歸位了。
收了一整天的錢，站了一整天。
有時候腦子太好也是一種負擔。
閉上眼睛，眼前全是各種條形碼在轉，有些細節哪裡粗哪裡細都記得。
腦子裡還在自動播放嘀嘀嘀的掃碼聲，跟魔音灌耳似的。
「唉，明天還有一天……」
坐了一會打開電腦屏幕亮了起來，桌面上的代碼文件還停留在昨天寫的那個位置。
蘇風活動了一下手指頭，正準備接著往下寫。
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鈴聲，是QQ消息的提示音，叮咚叮咚連著響了好幾聲。
蘇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消息提醒來自備註「1600」，頭像是一朵向日葵，在屏幕上方一閃一閃的。
蘇風點開消息。
第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在嗎在嗎在嗎！！！」
第二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蘇風！！！你收到請回答！！！」
第三條是剛才發的。
「好吧你不在，那我先跟你說，等會兒你看到再回我。」
然後是一大段話。
「今天下午手機沒電了，忘了帶充電器，外公外婆又都是老年機，兩個老人家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從隔壁王大爺家借了個智能機充電器，總算充上電了。我給你打了電話你怎麼沒接！！！」
後面跟了三個抓狂的表情。
蘇風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忙呢，大小姐。哪有空接大小姐的電話啊。」
消息發過去不到十秒，馮安然就回了。
「哈哈哈哈哈哈o(*≧▽≦)ツ」
然後發了一張表情包，是一隻熊抱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
表情包剛發完，又發了一張照片。
蘇風點開一看，嘴角抽了一下。
照片上是他今天在零食店收銀的樣子。
穿著那條紅圍裙，手裡拿著掃碼槍，低著頭正在掃一包辣條。
關鍵是他的表情。
怎麼說呢，兩眼無神，面無表情，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從頭髮絲到腳底板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味道。
像極了那種在菜市場殺了十年魚，心比刀還冷的老師傅了。
蘇風看著照片裡的自己，沉默了兩秒。
這誰拍的？角度還挺刁鑽，把他最丑的一面全拍下來了。
馮安然又發了一張照片。
這次不是蘇風，是一條魚。
一條死魚，躺在菜市場的案板上，眼睛翻白，嘴巴微張，魚身上還沾著兩片菜葉。
然後馮安然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你和它好像哦。」
蘇風看著那條死魚，又看了看前面那張自己收銀的照片，對比了一下。
還別說，是有那麼幾分神似。
都是一種「這破班誰愛上誰上反正老子不想上了」的感覺。
蘇風打了三個x發過去。
「xxx」
馮安然秒回：「罵的真髒。」
蘇風都能想像得到她那張臉上是什麼表情，肯定是捂著嘴在那兒偷笑。
「我還得寫代碼呢。」蘇風發了一句。
「好好好，不打擾你了。」
馮安然回得很快，然後又發了一條，「對了，既然你都叫我大小姐了，那我明天就派一個人去幫你吧！」
蘇風看著這條消息，眉毛挑了一下。
「沈琳嗎？」
「猜對了！！！」
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能看得出來她挺得意的。
「謝謝大小姐，那我先去忙了。」蘇風打字發過去。
消息剛發出去，馮安然秒回了。
「等等！」
「謝得一點誠意都沒有！」
蘇風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打字回了一句：「那我改天去廟裡燒香幫你燒三根。」
「切，我才不要。」馮安然回得飛快，「而且你都沒發現我頭像換了嗎？」
蘇風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馮安然換了頭像，只是心思沒在這上面，所以也就沒說。
但經過馮安然這麼一提醒，蘇風這才點開馮安然的頭像看了看。
以前她的頭像是動漫人物，蘇風沒仔細看過，反正就是那種粉粉嫩嫩的卡通形象。
現在的頭像是一朵向日葵，金黃色的花瓣，褐色的花心，背後是一片藍天。
照片拍得不算專業，光線有點過曝，花瓣的邊緣都泛著白光，但能看得出來這朵花開得很好，又大又飽滿，整朵花都在衝著太陽的方向。
蘇風看著這朵向日葵，微微愣了一下。
這頭像他太熟了。
上一世馮安然用了十幾年的頭像，就是這朵向日葵。
從初中到高中到大學到工作，她的QQ頭像從來沒換過。
「好看吧？這是我自己以前在外婆這裡種的！」馮安然的消息又發過來了，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炫耀。
蘇風看著那朵向日葵，手指頭在屏幕上懸了一秒，然後打字回了一句：
「好土啊，像我媽媽那輩會用的頭像。」
「你什麼都不懂！」
馮安然發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
「不跟你說了，你自己去和代碼玩去吧！」
蘇風笑了笑，沒有再回。
吐了一口氣，坐直身子，兩隻手放在鍵盤上，準備接著寫代碼。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琳發來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和你輪流收銀。」
語氣很乾脆，沒有多餘的字，典型的沈琳風格。
蘇風打了個「好」發過去。
沈琳沒有再回。
蘇風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電腦屏幕上，代碼的字符在眼前鋪開，一行一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敲打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來。
寫到十一點多，保存了進度，關了電腦，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被他關了，房間裡黑漆漆的，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月光。
蘇風閉上眼睛，腦子裡還轉著幾行代碼的事，但身體實在太累了，沒轉幾分鐘，意識就模糊了。
明天又是收銀的一天，不過有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