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幾個小弟憑空消失。
周圍的同學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各種姿勢一動不動。有人舉著手機，有人張著嘴，有人瞪大眼睛，整個教室詭異得像一幅靜止的畫。
只有他，還有班級外走廊里的那些跟班，能夠轉動眼珠，卻動彈不得。
「這……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強心中瘋狂咆哮，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他想動，想跑，想大喊，但身體就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恐懼如潮水般湧來。
他從小到大，仗著家裡的權勢和背後那位「先生」的庇護，在這座城市橫行無忌。打架鬥毆、欺凌同學、強買強賣，什麼事都幹過。
他更有著常人所不知道的底牌！那就是一位神秘存在，一位被家族供奉的「先生」。
每次出事，只要在心裡默念「先生」，那位神秘的存在就會出手，讓他化險為夷。
久而久之，李強覺得自己就是天選之子，高人一等。
但現在，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轉校生，只是打了個響指，就讓時間靜止，讓人憑空消失。
這他媽還是人嗎?
「先生……先生!」
李強在心中瘋狂呼喚，聲音近乎哀求。
「先生，救我!快救我啊!」
「我被人欺負了，您快出來啊!」
「先生——」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平日裡只要一聲呼喚就會立刻回應的「先生」，此刻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毫無動靜。
李強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你是在找這隻小鬼嗎?」
蘇陌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他抬起右手，掌心處浮現出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霧氣翻滾間，一個醜陋的小老頭模樣的東西在其中掙扎，發出悽厲的尖叫。
那東西渾身陰氣森森，皮膚褶皺如樹皮，眼窩深陷，獠牙外露，哪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樣子。
這自然是李強一直在呼喚的先生，而蘇陌，早就在來到班級里的那一刻，就已經注意到了。
在那時，便是順手捉來。
「先……先生?」
李強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他記憶中的「先生」，應該是金身高達兩三丈，周身祥雲環繞，看起來威嚴無比的神仙形象。
每次家裡祭拜時，那尊神像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讓人心生敬畏。
可現在，這個在蘇陌掌心瑟瑟發抖的小鬼，和他印象中的「先生」完全是兩個東西。
「混蛋!你對先生做了什麼!」
李強怒吼出聲，聲音里滿是驚恐和不甘。
話音剛落，那小鬼突然渾身一哆嗦，緊接著爆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叫:
「先生你媽的先生!誰他媽是你先生!老子根本不認識你!」
「你這個蠢貨，你知道你得罪了誰嗎?這是仙師!仙師啊!」
「我被你害慘了!我他媽招誰惹誰了!」
小鬼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早就在看到蘇陌的那一刻，它就預感到大事不妙。
感受到了一股大恐怖，想從李強的身上脫身而出。
但是沒用。
一瞬間，一瞬間竟然就被擒獲了過來。
乃至於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拼命掙扎，想要從蘇陌的掌心逃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制，逃脫，只是做夢罷了？
而李強徹底懵了。
他的「先生」，他家族供奉了幾十年的「先生」，此刻正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不認識他?
「仙……仙師，我真的知錯了!」
小鬼轉過頭，對著蘇陌不斷磕頭，額頭撞在無形的屏障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我就是一隻孤魂野鬼，當年被這家人用血食供養，才有了點道行。我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是幫他們家擺平點小麻煩，真的!」
「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蘇陌看著它，眼神平靜如水。
「你幫他們擺平的那些'小麻煩'，有多少是無辜的人?」
小鬼一僵。
「那些被李家陷害入獄的商人，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債主，那些被李強欺凌後自殺的學生……」
蘇陌的聲音很輕，卻讓小鬼渾身顫抖。
「你吞噬了多少怨氣?吸食了多少生魂?」
「我……我……」
小鬼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蘇陌輕嘆一聲:「去下面懺悔吧。」
話音落下，他五指微微收攏。
「不——」
小鬼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身體在扭曲中寸寸崩解，化作點點黑色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臨死前，它死死盯著李強，眼中滿是怨毒。
那眼神仿佛在說: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我的!
李強渾身冰涼。
他看著「先生」魂飛魄散，腦子裡一片空白。從小到大的依仗，就這麼沒了?
不，不對。
他還有別的靠山。
他還有外面的那些兄弟，還有學校里的關係，還有他爸!
「有膽子別走|……你……你等我打個電話……」
李強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掏出手機。蘇陌沒有阻止，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王哥。
那是李強在外面認識的一個混混頭子，手下有十幾號人，平時幫他擺平學校里搞不定的事。
「嘟……嘟……」
電話接通了。
「王哥!我遇到個麻煩，有個不長眼的小子——」
「喂，這裡是市第一醫院急診科。」
電話那頭傳來陌生女聲，冷靜而公事公辦。
「您是病人的家屬嗎?患者王某某在半小時前因鬥毆被人捅傷，現已搶救無效死亡。請問您是他的什麼人?需要來醫院處理後事並結算醫療費用。」
李強臉色煞白。
「不……不認識!我不認識!」
他慌忙掛斷電話，手指都在發抖。
怎麼可能?王哥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死了?
他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是另一個經常幫他辦事的小頭目。
「喂，李哥?」
電話那頭傳來虛弱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像是在醫院。
「張哥，我——」
「李哥，你上次讓我們幫你教訓那個小子，事辦完了，但錢還沒給啊。現在大哥被人捅進ICU了，醫藥費要十幾萬，你不能不管啊!」
「我……」
「李哥，你說話啊!當初說好的，事成之後給五萬塊錢!」
李強額頭冷汗直冒，他看了一眼蘇陌，對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我不認識你!」
他掛斷電話，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連續兩個電話，一個死了，一個重傷。這不可能是巧合。
他又打了幾個電話，得到的回覆要麼是「出車禍了」，要麼是「被警察抓了」，要麼是「跑路了」。
短短几分鐘，他在外面的所有靠山，全部崩塌。
李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掐住他的脖子。
不，還有學校里的關係。
他撥通了趙校長的電話。那是他爸花了大價錢打通的關係，平時學校里的事都是趙校長幫忙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