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瑤霜都在處理蘇陌生日宴的後續，生日宴的當天，蘇陌這個當事人可以轉身就走。
但是一大堆的招待來賓，貴客，處理賀禮以及回禮等雜事，可就都落在瑤霜的身上了。
也是忙的沒有合眼，那張俏生生的面容上卻是多了幾分倦色，顯然是剛忙完就跑來找蘇陌了。所以對於近來發生的一些事，還沒來得及知曉。
蘇陌沒有說話，看了她一眼。
瑤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眼神。
雖然蘇陌才五歲，但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沒有過孩子該有的眼神。此刻，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沉甸甸的，像壓著什麼東西。
瑤霜收起了嬉鬧的表情，從書案上跳了下來。
「怎麼了？」
蘇陌沒有拐彎抹角。
「小姨，羅家的附屬家族，在下界做了什麼，你知道多少？」
瑤霜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蘇陌將季衡之事，刺殺之事，以及那些死前的刺客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但瑤霜越聽，臉色越沉。
尤其是在聽到蘇陌遇刺後，她俏臉幾乎一變，
「小睺，你遇刺了？」
瑤霜又驚又怒，她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
她連忙蹲下身來，將蘇陌左看右看，眸子裡帶著濃濃的後怕。
「小睺，你怎麼樣了，有沒有事？有沒有傷著？」
「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小姨去滅了他們。」她咬著貝齒道，愧疚幾乎將她填滿。
蘇陌沉默，他感受的到，瑤霜的真的在關心他。
心裡一股暖流流淌，蘇陌搖頭，
「不用了小姨，刺客已被處置，我沒有受傷。」
「而且，這件事背後，還大有因緣……」
蘇陌將事情的本末道了出來。
「……搜刮下界？強取豪奪？妄殺性命？」
「此話當真？」
她的聲音已經沒了先前的跳脫。
她也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這是整個羅家內部的動盪，權力運轉都出了極大的問題。
「季衡不像是會撒謊的人。」蘇陌說，「而且不止他一個，後來的刺客，說的都是類似的話。」
瑤霜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腰間的流蘇，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半晌，她抬起頭。
「我聯繫你娘。」
她的語氣里已經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傳訊符在瑤霜的指尖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域外戰場。
邊荒。
瑤姬接到傳訊的時候，正在軍帳中處理戰報。她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面色驟變。
一旁的羅震看到妻子的神情，放下了手中的長戟。
「怎麼了？」
瑤姬將傳訊的內容轉述了一遍。
羅震的臉沉了下去。
帳中的氣溫似乎降了幾分。
「附屬家族……」羅震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我不在的時候，他們就敢——」
他沒有說完。
沉默了片刻後，他看向瑤姬。
「書房，暗格，第三層。有一塊令牌。讓睺兒以血引之。」
瑤姬一怔。
「你要給睺兒家主令？」
「他既然查到了，就讓他查。」羅震的聲音沉穩下來，「那些老東西，我不在，他們只會陽奉陰違。睺兒親自出面，反而好辦。」
「他才五歲。」
「五歲又如何。」羅震的語氣里有一種奇異的篤定，「這孩子的心性，你我都清楚。」
瑤姬看著丈夫。
最終，她嘆了口氣，將話傳了回去。
——
瑤霜將傳訊的內容轉告蘇陌的時候，蘇陌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瑤霜看著他，欲言又止。
「……小心些。」她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不過卻默默的站在蘇陌身旁。
蘇陌沒有應聲。
瑤霜走後，蘇陌獨自前往羅震的書房。暗格在書架的第三層後面，一塊不起眼的磚被靈陣掩著。他按照方法，以血脈為引，解開陣法，取出了那塊令牌。
家主令。
通體漆黑，邊緣嵌著一圈暗金色的紋路，正面刻著一個古老的「羅」字，背面則是一頭咆哮的麒麟。令牌入手冰涼，但其中蘊含的氣息，卻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蘇陌握著家主令，翻轉了一下。
令牌表面映出他的臉。
五歲的臉。稚嫩的輪廓，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屬於孩子的東西。
他將家主令收入袖中。
當夜。
蘇陌召來了芷寒和裴玄。
庭院中沒有點燈。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從今日起，你二人不必通過長老會。」蘇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以家主令為憑，直接組建一支親衛隊。」
芷寒沒有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
裴玄挑了挑眉。
「查誰？」
「陳家。」
蘇陌的聲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
「十二附屬家族之首。在下界經營百年，勢力最深，手也最長。季衡出自下界，而陳家負責下界資源調配。」
「先從陳家開始。」
裴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少年人骨子裡的好鬥因子被點燃了。
「領命。」
芷寒同樣應了一聲，隨即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裴玄走慢了一步，他看了看蘇陌的側臉，猶豫了一下。
「公子。」
「嗯？」
「陳家……不會那麼容易查的。」
蘇陌沒有看他。
「我知道。」
裴玄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多說，拱手離去。
——
淨思院。
季念被分到了一間不足六尺見方的小屋。屋內只有一張硬板床、一條薄被、一盞油燈。
周嬤嬤站在門口，冷冷地交代了規矩。
「卯時起，亥時歇。不許擅自外出，不許與外人交談，不許……」
一長串的「不許」。
季念站在屋中央，低著頭，安安靜靜地聽完了。
「聽明白了？」
「嗯。」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轉身要走。
「嬤嬤。」
季念的聲音很小，很輕。
周嬤嬤停了腳步。
「我想為爹爹收屍。」
沉默。
「不准。」
周嬤嬤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季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她走到那張硬板床前，坐了下來。
那枚寒魄玉晶就放在枕頭旁邊。通體瑩白，寒氣氤氳，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這是她爹用命換來的東西。
——
ps：前面漏發了一章，785章（現在已經發了），有一個過渡章節，是瑤姬的離去，以及小姨的到來……我說怎麼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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